警示阵法布下的当晚,风平浪静。
林尘睡了一个好觉,这是进入杂役院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不是因为他不担心,而是因为他知道,该做的准备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刘彪什么时候动手。
第二天一早,林尘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到药田。
他先去检查了警示阵法。四支阵旗完好无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阵法记录显示,夜间没有任何异常灵气波动进入药田范围。
刘彪没有来。
林尘没有因此放松警惕。越是这样平静,越说明对方在酝酿更大的动作。刘彪在杂役院混了五年,不是那种冲动无脑的莽夫。他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给林尘最沉重的打击。
淬体果的成熟期就在这一两天。刘彪如果要搞破坏,今天或明天是最佳时机。
林尘蹲在淬体果地里,一边活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药田的位置在半山腰的一处缓坡上,三面是开阔地,背靠一片小树林。如果有人想偷偷潜入,最可能走的就是树林那条路。他把四支阵旗中的两支在了树林边缘,任何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人都会触发警报。
“小林,今天淬体果怎么样?”陈叔背着双手走过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再有一天就能摘了。”林尘指了指几颗已经完全变成金黄色的果实,“这几颗已经熟了,其他的最晚明天。”
陈叔蹲下来,捏了捏那颗金黄色的淬体果,果皮微微凹陷又弹回,弹性极好。他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果香扑鼻而来。
“好!好啊!”陈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一早,我叫人来帮忙采摘。这一茬淬体果,品相比去年好太多了。”
“陈叔,采摘之前,我想在药田周围多转几圈。”林尘说,“最近总感觉有人在附近晃悠。”
陈叔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也知道刘彪放出的风声。他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行,你多看着点。要是有人敢来捣乱,你喊一声,我去找周管事。”
林尘应了一声,没有多说。找周管事有用吗?周管事是管事弟子,管的了刘彪一时,管不了他一世。这种事,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上午的活到一半,警示阵法突然发出提示。
“叮!警示阵法检测到异常灵气波动。方向:树林边缘。距离:约十丈。”
林尘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有立刻抬头。他继续弯着腰活,余光却扫向树林方向。
树林边缘的灌木丛后面,有一个人影在晃动。那人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往药田这边张望。
不是刘彪,是刘彪的一个跟班,林尘记得他叫孙二,是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最喜欢欺负新来的杂役。
孙二看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缩回树后,悄悄离开了。
林尘直起腰,看着孙二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冷。
这是在踩点。刘彪在派人侦查药田的地形和淬体果的成熟情况,为动手做准备。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尘没有去后山——回灵草已经全部摘了,后山没有再去必要。他坐在药田边上的一块石头上,一边啃粮一边打开系统界面。
“单抽。”
他决定再抽一次。虽然只有四块灵石了,但关键时刻,一张有用的卡牌可能比十张没用的卡牌更有价值。
四块灵石消失,一张卡牌缓缓翻开——
绿色。
【大力丸×1(绿)】:灵品丹药,服用后一炷香内力量提升五成,时效结束后会有短暂虚弱期。
林尘眼睛一亮。
大力丸,短时间内提升五成力量。他现在淬体二品后期,综合战力淬体六品,提升五成力量后,一拳的威力至少能达到淬体七品甚至八品的水平。
对付刘彪,足够了。
唯一的缺点是时效结束后会有虚弱期。也就是说,他必须在药效消失前解决战斗,否则就会陷入被动。
林尘把大力丸收好,又看了一眼灵石余额——零。
一块灵石都不剩了。
全部身家都砸进去了,成败在此一举。
下午,林尘继续在药田活。
刘彪的人没有再来。整个下午风平浪静,太阳从东边慢慢移到西边,把药田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傍晚收工的时候,陈叔走过来,拍了拍林尘的肩膀:“明天卯时,我带人来采摘。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有得忙。”
“好的,陈叔。”
林尘回到杂役院,吃过晚饭,早早地躺到了床上。
铁牛看到他这么早睡觉,有些奇怪:“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
“有点累,早点睡。”
铁牛没有多问,继续在院子里练拳。
林尘躺在床上,没有睡觉。他在等。
等夜深人静,等刘彪动手。
他有一种直觉——刘彪今晚会来。因为明天一早淬体果就要采摘了,今晚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刘彪真的想搞破坏,今晚一定会动手。
子时,杂役院的钟声敲响了。
林尘从床上坐起来。铁牛在打鼾,赵小石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王大壮的呼吸均匀而平稳——都睡着了。
他悄悄穿好衣服,从储物袋中取出精铁匕首别在腰间,又将大力丸握在手心,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林尘贴着墙走,利用阴影隐藏自己的身形。他的脚步很轻,【轻身术】让他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出了杂役院的后门,沿着青石小路往药田方向走。
夜色中的青云山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郁郁葱葱的山林,在月光下变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林尘没有点灯,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灵气感知法】的辅助,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快到药田的时候,警示阵法再次发出提示。
“叮!警示阵法检测到多股异常灵气波动。方向:树林边缘。数量:五人。距离:约五丈。”
五人。
林尘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很快就恢复了平稳。五个人,比预想的要多。刘彪这是倾巢而出了。
他放慢脚步,无声地靠近药田,在一处灌木丛后面蹲了下来。
月光下,五个人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朝淬体果地的方向摸去。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刘彪,身后跟着四个跟班——孙二也在其中。
五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刘彪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快点,别磨蹭。”刘彪压低声音催促,“把那片淬体果全给我拔了,一不留。”
“彪哥,拔了会不会太明显?”孙二小声说,“陈叔明天一看就知道是人为的。”
“怕什么?”刘彪冷笑一声,“就算知道是人为的,他能查到谁头上?杂役院三百多号人,他查得过来吗?”
孙二不再说话,跟着刘彪朝淬体果地走去。
林尘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打开了系统界面,取出大力丸,一口吞下。
“叮!大力丸已生效,持续时间一炷香。”
一股热流从胃部涌向四肢百骸,林尘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充了气一样,肌肉膨胀了一圈,力量暴涨。他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现在,他的拳头足以打死一头牛。
林尘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朝那五个人走去。
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彪最先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来。月光下,他看到一个人影正朝他们走来,步伐稳健,不急不躁,像是在散步一样。
“谁?”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林尘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刘彪的眼睛眯了起来,认出了林尘的声音。
“林尘。”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不屑,“你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够了。”
刘彪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几分张狂:“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我们五个人,你一个人,你觉得你打得过?”
“试试就知道了。”林尘说。
刘彪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他朝四个跟班挥了挥手:“上,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四个跟班对视一眼,从腰间抽出木棍,朝林尘围了过来。
孙二最先动手,一棍子朝林尘的脑袋砸下来。这一棍又快又狠,如果是个普通人,这一下就能把人打晕。
林尘连躲都没躲,抬手抓住了木棍。
孙二愣了一下,用力往回抽,木棍纹丝不动,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
“你——”
林尘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拳砸在孙二的口。
这一拳没用全力,但大力丸加持下的五成力量增幅,即使只用了一半力气,也不是孙二能承受的。孙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滑落下来,捂着口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三个人愣住了。
林尘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身形一晃,冲进三人中间。【轻身术】让他快如鬼魅,三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感觉口挨了重重一击,接二连三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哀嚎连连。
从孙二动手到四人倒地,前后不过五息时间。
刘彪的脸色变了。
他在杂役院待了五年,见过不少能打的,但从没见过一个新来的杂役能在一招之内放倒四个人。这四个跟班虽然不是高手,但也不是软柿子,每人都有淬体二品到三品的修为。
四个打一个,五息之内全灭。
这意味着,林尘的修为至少比他预想的高出两个档次。
“你到底是什么人?”刘彪的声音不再嚣张,多了一丝警惕。
“青云村来的杂役。”林尘说,“你调查过的。”
刘彪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刃口锋利,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以为放倒几个废物就能吓住我?”刘彪握紧短刀,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淬体四品的修为全力释放,脚下的泥土被气劲震得四散飞溅。
林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
大力丸的药效还剩大半炷香,足够了。
刘彪率先出手。他的刀法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不留余地。短刀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道寒光,从各个角度朝林尘劈来。
林尘没有硬接。他施展【轻身术】,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在刀光中穿梭,每一次都堪堪避开刀锋,差之毫厘。
刘彪越打越急。他的刀法快,林尘躲得更快。他砍了二十几刀,连林尘的衣角都没碰到。
“你就只会躲吗?”刘彪怒吼。
林尘没有回答。他在等,等刘彪露出破绽。
刘彪的刀法虽然狠辣,但耐力不行。高强度的攻击持续了不到半炷香,他的呼吸就开始紊乱,脚步也变得虚浮。
就是现在。
林尘猛地停下闪避的身形,身体前倾,右拳收回腰间,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凝聚到拳头上。
【破风拳】。
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空气被压缩成一个无形的拳头,朝刘彪的口轰去。
刘彪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短刀横在前格挡。
拳风撞上刀身,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短刀脱手飞出,进了三丈外的一棵大树上,刀身没入树一半。
刘彪的虎口被震裂,鲜血直流。他整个人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长袍被拳风撕裂,口留下一道红印,辣地疼。如果不是用短刀挡了一下,这一拳直接打在身上,他的骨至少断三。
林尘走到刘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五块灵石的‘保护费’,还要不要?”
刘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尘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林尘的拳头,而是怕林尘这个人。一个新来的杂役,一个人打五个,面不改色心不跳,打完还能平静地问他“还要不要保护费”。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的狠人。
刘彪觉得林尘是第二种。
“不……不要了。”刘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以后还来药田捣乱吗?”
“不来了。”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林尘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淬体果明天采摘,我不想看到任何意外。”
刘彪连连点头。
林尘没有再看他,大步朝杂役院的方向走去。
大力丸的药效在这一刻结束了。
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席卷全身,林尘的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路边的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一拳,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值得。
从今天起,刘彪不会再找他的麻烦。杂役院的其他老人也会掂量掂量,一个新来的杂役能打趴刘彪,说明这个人不好惹。
林尘靠在树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在青云宗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虽然只是一个杂役,虽然只是打趴了一个杂役院的小混混,但这一步,他走得稳稳当当。
回到杂役院的时候,铁牛的鼾声依旧震天响。
林尘脱掉沾满泥土的衣服,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淬体果采摘。
后天,他可以去坊市把淬体果换来的灵石用来抽卡。
大后天,他将继续修炼,继续变强。
一步一个脚印,总有一天,他会从杂役院走出去,走到外门,走到内门,走到弟弟妹妹身边。
到那时,他不再是“林婉儿的哥哥”“林焱的哥哥”,而是——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