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愤怒在我口烧成一团火,但我只能死死压住。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一个不锈钢水杯,狠狠砸在我头上。
“我让你说话!”
额头传来剧痛,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把视线染成一片猩红。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屈辱和疼痛交织在一起,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懂。”我说。
“大声点!”
“懂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他满意地把水杯扔回桌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带走,去劳动区。
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脚踏实地。”
劳动区是后院的一片菜地,十月的天气已经转凉,地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冻硬的土块。
我的”劳动”是用一把生锈的锄头,把那些土块一块块敲碎。
手很快磨出了血泡,血泡又磨破,变成烂肉。
每一次挥动锄头,都像是有人在撕我的皮肉。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周围还有十几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有男有女,全都眼神呆滞,动作机械。
一个男孩动作慢了一点,旁边的”助教”一鞭子抽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又被拽起来继续。
没有人哭。
在这里,哭是奢侈的。
晚上回到宿舍,是一间大通铺,二十个女孩睡在一起,没有暖气,只有两床薄得像纸的被子。
我蜷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压抑抽泣声,盯着天花板上结霜的水管。
我抱紧自己,浑身冰冷。
我想我妈了。
如果她在,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这样对我。
可她已经死了,死在那个王美玲打来电话的下午。
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我死死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
第十天,他们开始”上课”。
所谓的课,就是一群人坐在一间教室里,看一些血腥暴力的”警示教育片”,然后轮流上台”忏悔”。
一个戴眼镜的女孩上台,哭着说:”我错了,我不该谈恋爱,我不该不听爸妈的话……”
赵教官坐在第一排,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电棍。
“不够深刻,”他说,”再加十遍’我是贱人’。”
女孩浑身发抖,哭着喊:”我是贱人!我是贱人!我是贱人……”
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像某种宗教仪式。
轮到我的时候,我走上台,看着下面那些麻木的脸。
我的心在腔里狂跳,愤怒和屈辱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叫林予薇,”我说,”我有网瘾。”
赵教官眯起眼。
“就这些?”
“就这些。”
他冷笑一声,走过来,绕到我身后,突然伸手按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的脸狠狠砸向讲台。
“砰”的一声,鼻梁骨传来剧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我眼前一黑,温热的血糊了满脸,滴在讲台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
我撑着讲台边缘,头晕目眩,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
“看来你的网瘾确实很深,”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像毒蛇吐信,”深度矫正都救不了你。林太太说得对,你这双腿……留着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