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赵哥二十六岁,学前教育专业毕业,有高级育儿师证书,口齿清晰,长相端正,当初面试了三轮才定下的人选。
我亲自面的,一个一个问题的问,看他的反应、他的耐心、他跟孩子互动的方式。
我觉得他很专业。
他还年轻,应该不会主动参与这种事。
但他没拒绝。
他知道我在付他一百万,他也知道那个小男孩是谁的孩子,他选择两边都拿钱,两边都不说破。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回了一句:“具体原因沈总会跟你沟通的。”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书房的门还关着。
我下楼,杯子里没水了,去厨房倒水。经过保姆房的时候,门关着,灯也灭了,孙姨应该已经睡了。
不对——保姆房在二楼楼梯口旁边,门是关着的,但灯缝里透出一线光。
我走过去,正准备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
“浩浩乖,明天就回去了……对,爸爸也在……妈妈说了,下周带你去迪士尼……真的,妈妈说的……好,最爱浩浩了,乖,睡觉吧。”
我站在门外,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敲下去。
孙姨在跟她外孙视频。
她在这个家里,当着我的面叫我沈先生,转头管那个小男孩的爸爸叫“我家小子”。
我转身回了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杯子放在台面上的声音有点大,但没人听见。
我回到客厅,拿起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沈瑶已经签了字,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她觉得我会签。
她觉得我没有选择。
她觉得一个与社会脱节六年的全职爸,面对她请的精英律师团队,只有签字这一条路可以走。
我把协议合上,放回原处。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赵哥,是大学同学群里有人@我。
3
大学室友袁方下个月结婚,在群里发请柬,所有人都在恭喜他。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自己上一次发言是三个月前,别人问我在不在,我回了一个“在的”。
再往前翻,是半年前,大家讨论要不要搞同学聚会,我说带孩子走不开。
袁方私聊我了:“沉哥,你最近还好吗?感觉很久没见你冒泡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就红了。
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吸了吸鼻子,打了一行字:“挺好的,就是忙孩子的事。婚礼我一定到。”
发完这句话,我把手机放下,走到玄关。
密码锁的触控面板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
我按下“修改密码”的选项,输入了新的六位数密码。
然后删除掉所有之前录入的指纹——包括我自己的,包括沈瑶的,包括孙姨的,包括赵哥的,也包括那个我从来不知道是谁的、但能打开这扇门的。
重新录入了我一个人的指纹。
锁好门,上楼。
主卧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财经杂志,是沈瑶的。
卫生间里她的电动牙刷还在充电,洗手台上两套洗漱用具并排摆着,我的那套边上的牙膏挤得歪歪扭扭,她的那套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