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
女人在这个年纪练就的本事,就是能把所有真实的情绪压到最底层,面上只留下她想让你看到的那部分。
“陆沉,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你手里那段录音,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她的语气变得平缓,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下属。
“孙姨跟她外孙视频,说下周去迪士尼,这能证明什么?证明她爱自己的外孙。你拿到法庭上,法官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在无理取闹。”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
“你的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握成拳头,收回去,进裤兜里。
“股份的事不用谈了,不可能。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其他股东,我不可能因为你手里一段无关痛痒的录音就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你。这是个笑话。”
“那你觉得什么不是笑话?”
她绕过办公桌,重新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
“你先把协议签了,条款我可以改。房子不要郊区的,我给你一套市区的,三环边上的那个小区,一百二十平,市场价五百多万。补偿款加到两百万。儿子的探视时间我不限制了,你想来看随时可以来。”
她把修改过的数字指给我看,钢笔在纸上划出两道痕迹。
“这个条件,比之前好多了。”
“抚养权呢?”
“抚养权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具备抚养条件。”
她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我,目光坦荡得近乎,“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名下没有房产——不对,你现在住的这套房是我名下的。你搬出去之后住哪?靠什么生活?孩子跟着你,你要不要请保姆?保姆的钱谁来出?”
“我可以工作。”
“做什么工作?”她微微歪了一下头,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又回来了。
“你毕业六年,一天班都没上过。你当年的那些同学,现在都是部门主管、经理了。你呢?你的简历上写着什么?2019年至今,全职爸。哪个公司会要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不是捅过来的,是慢慢推进来的。
她知道我痛在哪里。
当年辞掉那份工作的时候,我的直属上司跟我说:“小陆,你想好了,这个位置我给你留三个月,你要是反悔了随时回来。”
我说我想好了,我要回家带孩子。
三个月后那个位置没了,我也没有反悔。
因为那时候我真心觉得,家庭比事业重要。
孩子需要爸爸,老婆需要后盾,我把家里的事情料理好,让沈瑶在外面安心打拼,这就够了。
她打拼出来的东西,到头来成了她压我的筹码。
“陆沉,”她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药丸。
“我不是要赶尽绝。我给你条件,你拿了房子拿了钱,出去找个轻松点的工作,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孩子跟着我,受最好的教育,过最好的生活,你每个周末来看他,他想你了随时可以给你打电话。这样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