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人缺席。
包括陈夫人、魏夫人和赵家太太。
我到的时候,大厅里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矮了半截。
所有人都在看我。
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少数几双眼睛里头,是真正的担忧。
我穿了一身鸦青色的素面窄袖褙子,头上只簪了一白玉簪。
从头到脚没有一件首饰是从将军府带出来的。
——因为将军府从来没给过我首饰。
“诸位久等。”
我在正中的位子上坐下,阿蘅端了茶上来。
“今天请各位来,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各位看一样东西。”
我从袖中取出那本半寸厚的册子,竖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到封面上四个字——
《七年细账》。
“这是我嫁入将军府七年间,经手的每一笔银两出入记录。来源,去向,兑票编号,一笔不差。”
大厅里安静到能听见茶壶底下炭火的噼啪声。
陈夫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跟魏夫人对视了一眼。
“建安元年三月,”我翻开第一页,”将军府正厅翻修,支银六千两,出自嫁妆。”
“建安元年七月,顾衍升任副将,置办宴席请同袍,支银两千两,出自嫁妆。”
“建安元年冬,老夫人犯了寒症请太医,诊金加药材,支银八百两——”
“沈昭宁!”陈夫人放下茶盏,声音尖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翻旧账?”
“对。”我看着她,”翻旧账。”
“建安二年春,柳如烟入府。”
大厅又安静了。
“入府当月,支银三千两,置办衣裳首饰。出自嫁妆。”
“同年五月,柳如烟有孕,请稳婆、补品、专设院落,支银两千两。出自嫁妆。”
“同年腊月,柳如烟诞下长子。满月宴支银一千两。出自嫁妆。”
我翻了一页。
“建安三年。柳如烟再度有孕。同年将军府在永安巷购置三进宅院一座,户主柳如烟,银八千两——出自嫁妆。”
有人吸了口气。
“东海珊瑚树一座,南珠头面两套,银两千两——出自嫁妆。”
“永安巷宅院翻修,增设暖阁花厅,银五千两——出自嫁妆。”
我把册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七年。柳如烟在将军府吃的、穿的、住的,她五个孩子的娘钱、塾师钱、满月酒百宴——全是从我的嫁妆银子里出的。”
“总计——十七万四千两。”
死寂。
赵家太太的茶盏倾了,茶水淌了一桌子也没反应过来。
“而这只是花在外室身上的,”我又翻了一页,”将军的战马饲料、军中应酬、给上峰的年节礼、填补军饷亏空……”
我的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
“建安二年至六年,从嫁妆中支取,填补军饷缺口——十二万七千两。”
这一句出去,大厅里真的炸了。
军饷。
那不是家务事了,那是朝堂上的事。
魏夫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丈夫跟顾衍同营,军饷亏空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她丈夫也脱不了系。
“沈昭宁!”魏夫人站起来,声音发颤,”你这些数目——你有凭据吗?”
“兑票存、银号流水、收货人签收单——全有。”
我拍了拍阿蘅怀里的另外三本册子。
“哪位想核验,随时可以对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