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爸。
舅舅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姨和小姨对视了一眼。
我妈站在旁边,眼眶通红,紧紧握住了我爸的手。
我爸垫了十二万。
外婆在医院住了四十天,做了两期康复治疗,情况稳定了下来。
出院那天,我爸把一份详细的费用清单发到了家族群里。
总计十四万六千八百。
医保报销后自费部分:九万三千二百。
“按子女平均分摊,每家两万三千三。岳母的赡养是每个子女的义务,不分远近亲疏。”
下面附了银行卡号。
二姨第一个转了钱。
小姨第二个。
我妈的那份,我爸没让她转——因为本来就是我爸先垫的,相当于已经出了。
最后只剩舅舅的两万三千三。
一天过去了,没转。
两天过去了,没转。
三天后,舅舅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姐夫,我最近手头确实紧。能不能先欠着,年底再给?”
我爸没在群里回复。
他私信了舅舅一条消息,我是后来才看到的。
“你月供多少?”
“什么月供?”
“你去年买的那辆车,贷款买的吧?月供三千二。你老婆上周其实没辞职,她换了一家工资更高的超市,月薪五千。你自己的工资六千。加起来一万四,减去月供和常开销,每月能存三千。欠款两万三,八个月能还清。”
舅舅的回复过了很久才来。
“你到底调查我到什么程度了?”
“不需要调查。你自己发朋友圈的车贷广告,你老婆换的超市在她朋友圈打了卡,你的工资你自己年初在群里吹过。”
“……”
“给你一个星期。转不了全部,先转一半。剩下的按月还。”
五天后,两万三千三到账。
一分不少。
那天晚上我妈破天荒地夸了我爸一句。
“建军,你可真行。”
我爸筷子都没放:“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
“以前用不着。”
又是这句话。
我总觉得我爸这个人,像一把折叠刀。平时收着,看着普普通通。但真到需要的时候,刀刃一弹出来,锋利得吓人。
外婆出院后的生活起居是下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外婆一个人住在老小区三楼,现在右半边身体活动不便,上下楼几乎不可能。
“妈搬我家来住。”舅舅在电话里大方地说。
但三天后他又改口了。
“我家那个房子太小了,小杰要住校了还好,但我老婆说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
二姨家婚房要装修。
小姨说她那里在郊区,医院太远,万一复发不方便。
最后又绕回了我家。
我爸这次没有推辞。
他跟老周请了一天假,把家里的书房收拾出来,添了一张护理床、一个可折叠的输液架、一整套急救药品。
然后他亲自开车去县城,把外婆接到了市里。
搬进来那天,外婆坐在轮椅上,看着收拾得净净的房间,老泪纵横。
“建军,我以前……对你不好,你都记着呢吧?”
我爸蹲在轮椅前面,帮外婆把鞋换了。
“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