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头儿在我手里。扔了家伙趴下,活命。不趴的,我一个一个来。”
静了两息。
三个匪啪啪扔了刀。
然后是五个。
然后是十几个。
从村口方向跑来的最后几个看到头领被踩在脚下,调转马头就跑。
我没追。
站在土坡上,握着那把锈刀,手心全是血——一半是匪头领的,一半是锈渣割出来的。
赤脚。破喜服。
北风从背后推着我,像是在催我弯腰。
我没弯。
站了很久,直到火光灭了,天边泛出一线灰白。
回到院门口时,裴衍还站在那里。
他的伤腿已经撑不住了。
双手撑在门框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两条胳膊上,拐杖倒在脚边。
他肯定疼了一宿。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
等我。
我走到他面前,把锈刀拎起来晃了晃。
“刀太钝了,砍人费劲。”
他看着我,疤脸上的那道裂纹在灰白的晨光里显得更深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跟我说”劈柴”了。
他开口——
“磨石在灶房,第二个抽屉。”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笑。但他侧过身子,把门让开了。
不是让我去劈柴。
是让我进屋。
【第四章】
匪患被平的消息传得快。
三天后,一队骑兵踢踏着马蹄进了村子。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五短身材,络腮胡,铁盔下面一双精明到过分的小眼睛,左右扫了一圈就把目光钉在了我身上。
“你就是那个赤脚拎把锈刀把匪头领砍下马的女人?”
他叫顾铮,北境平远营的副将。
不是什么大官。但他管着这方圆三百里的治安。
我点头。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手上被锈渣割出的口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我身后的破院子。
“听说你以前是韩承渊的——”
“前妻。”我替他把话说完,”一纸休书,现在跟这位没关系了。”
顾铮嘴角抽了一下。
他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韩承渊那个人我知道。打仗全靠他娘在朝里活动关系,真本事——”
他竖起小拇指,晃了晃。
“你倒是有点意思。那四十个匪,你怎么判断头领在东坡?”
“马蹄奔频。”
“你怎么确定绕后不会被发现?”
“月亏夜,云厚,东侧田垄有半人高的枯草带。匪的注意力全在村口。”
顾铮盯着我,小眼睛越眯越细。
“我缺一个校尉。”他说,”手底下管三百人。”
“太少了。”
这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顾铮愣了半拍,然后大笑起来,笑到咳嗽。
“行,有种。那你想要多少?”
“给我一千人,三个月,我替你把北岭到黑山口的匪患全清了。”
他不笑了。
打量我的眼神从逗趣变成了审视。
“你知不知道,北岭到黑山口这一带,光是有名号的匪寨就有七个?最大的那个,头领原是朝廷的逃兵,手里攒了两千多号人,比我平远营的编制还多。”
“我知道。”
“你一个被韩家休掉的女人。我给了你一千人。你要拿什么让他们听你的?”
我把那把锈刀,横在他面前。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