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了她的钥匙,打车去了她家。
那是我从小住到十八岁的老房子,两室一厅,现在不大,但比我住着的时候收拾得整齐多了。
我直接去书房,拉开最上面那个抽屉。
里面一堆东西:充电线、旧手表、几张银行卡。
红色卡套找到了,社保卡也在里面。
就在我要关抽屉的时候,看到了压在最底下的那本红色封面的户口本。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拿起来。
可能只是顺手。
我翻开,第一页是户主:爸爸的名字。
等一下。
我愣了一秒。
爸爸?
我亲生父亲,在我十二岁那年出了车祸,走了。
后来妈妈再婚,嫁给了继父林国军。
这是什么时候的户口本?
往下翻,第二页爸爸,第三页妈妈,第四页我。
户主与我的关系一栏写着:女儿。
正常。
再往后,按理应该是弟弟那一页,但后面翻不动了。
我把户口本翻到最后。
黄色的胶带,从上贴到下,把最后一页封死了。
那胶带已经发黄,边角翘起来。
我用指甲轻轻抠了一下边角。
手机响了。
弟弟的电话:“姐,找到没?妈问呢。”
我把户口本塞进了包里。
“找到了,我马上回去。”
回医院的出租车上,那本户口本就压在我包里,像长了重量。
我没有翻开它,只是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道一段一段往后退。
我叫林晓慧,三十岁,在上海做财务,未婚,独居。
妈妈叫赵秀云,五十八岁。
继父叫林国军,五十多岁,开一家小型建材店。
弟弟叫林小军,二十七岁,刚结婚。
这是我的家。
普通的,破碎了一半的家。
我的亲生父亲姓陈,名字妈妈从来没提过。
他在我十二岁那年走了,走之后一切都变了。
2.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我下了车,把那本户口本藏在了包里最深的地方。
进了病房,妈妈见到我,第一句话是:“找到了?”
“找到了。”我把社保卡递给她。
她拿过去看了一眼,放到床头柜上,没说别的。
我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窗外发呆。
脑子里开始转一些很早以前的事。
弟弟是我十五岁那年出生的。
我还记得他出生那天,妈妈在医院,林国军在门口发烟,笑得很大声。
邻居们来了一圈,说“生了个儿子,好啊好啊”。
林国军说了一句话,我在走廊里听见的:
“总算有个自己的了。”
总算有个自己的了。
那我算什么?
我没问。
一个人走回家,坐在小床上,把灯关了,坐了很久。
那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在这个家里,我是多余的那个人。
不是任何人直接说过这句话。
是很多很小的事堆起来的,慢慢的,像细沙。
比如弟弟过生,蛋糕、礼物、一大桌子菜。
我过生,妈妈会说“跟你弟一起过吧,省事”。
比如弟弟要什么玩具,妈妈说“行,下次买”。
我要什么,妈妈说“用不着那东西”。
比如初中毕业,班级合唱比赛,要买一件统一的演出服,三十块钱。
我跟妈妈说,她正在给弟弟挑粉,头都没回:“哪来的钱?家里不宽裕,凑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