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买。
演出那天,全班三十个人,就我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站在最后排。
同学没说什么,老师没说什么,但我自己知道。
那件三十块钱的演出服,我记了很多年。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离家最远的一所,在上海。
报志愿那天,妈妈问我:“能不能选近一点的?”
我说:“这个学校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学费怎么办?”
我说:“我去申请助学贷款。”
她点点头:“那行吧。”
就这样。
没有欢送,没有特别的话,没有任何仪式感。
我自己贷款读完了四年,然后留在上海工作,慢慢还清,慢慢站稳。
后来弟弟高考,考得一般,妈妈说要送他去外面读个好的专科,花了八万块钱。
我问过一次:“当时我读大学,为什么不能出这笔钱?”
妈妈说:“你那时候家里没钱。”
我没再说话。
家里什么时候有了钱,我说不准。
只记得弟弟读书那几年,家里忽然宽裕了一些。
妈妈换了手机,林国军买了辆二手车,弟弟的书包换了名牌。
我问过一次“最近生意好”,妈妈说“还行”,我就没深追。
那时候我已经在上海,每年回来一两次,和这个家越来越疏远。
但每个月还是往家里打钱,一千,后来涨到两千,是我工资的五分之一。
妈妈收了,没说谢,也没说不用了。
弟弟结婚,买婚房差首付,妈妈打电话来,问我能不能支援一点,说差三十万。
我那时存款四十万,是这么多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我转了二十万过去。
妈妈说:“这钱算借的,等你结婚了还给你。”
我没说“不用”,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我只说:“好。”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没有哭,只是觉得口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
那二十万,我知道大概率回不来了。
但我还是转了。
因为那是我妈,那是我弟,那是我的家。
我以为我在帮家里。
那天在出租车上,我想了这些,想到最后,有一个问题忽然很清晰:
这些年,家里的钱,从哪里来的?
3.
住院第三天,妈妈的气色好多了,能下床走动了。
下午,弟弟的媳妇来了一次,坐了半小时,说家里有事先走了。
弟弟下午请假过来,在病房里陪了一会儿。
我说出去买点东西,借口出来,打车去了医院对面的一家咖啡馆,坐了两个小时。
户口本就在我的包里。
我把它放在桌上,盯着封面,看了很久。
然后,我撕开了那条胶带。
声音很轻,撕开以后,我的手在抖。
最后一页。
纸张发黄,字迹是钢笔写的,一笔一划很工整。
我先看户主关系这一栏:
女儿。
姓名:陈晓慧。
我愣了一下。
陈晓慧。
陈。
我现在叫林晓慧,是跟了继父的姓。
那……我本来姓陈?
我继续往下看。
出生期,和我一样。
父亲:陈建国。
母亲:赵秀云。
然后是备注栏,里面有一行后来加进去的小字,字迹和原来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