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喝酒,坐在角落里喝红糖水,看着眼前这一桌人,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平静。
席散的时候,婆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锦盒,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来来来,咱们苗苗满月,有个小礼物。”
亲戚们都看过来。
婆婆把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把银锁,足金的,正面有花纹,做工很细。
“特地定制的,”婆婆说,“给苗苗压惊,长命百岁。”
亲戚们轰地一声叫好。
有人说漂亮,有人说有心意,有人说孩子有福。
婆婆把银锁拿出来,要给苗苗戴上。
我把苗苗接过来,让她戴。
银锁挂上去,坠在苗苗脖子上,沉甸甸的,苗苗没什么感觉,还在睡。
婆婆拍拍苗苗的脸,笑得合不拢嘴。
我低头看着银锁。
正面,“长命百岁”,四个字,字体圆润,笔画深。
我把银锁托起来,翻过去看背面。
很多家庭给孩子做银锁,背面会刻赠送人的名字,或者孩子出生的期,或者吉语。
背面的字,只有三个。
“晓薇赠。”
我的手停了一下。
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刻得很深,字体是楷体。
晓薇。
晓薇赠。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婆婆。
婆婆还在跟旁边的亲戚说话,说金店在哪里,说工费多少,说有多高,脸上还是喜气洋洋的笑。
我把银锁放下来,把苗苗抱紧,声音平稳。
“妈,晓薇是谁?”
婆婆楞了一下。
“朋友,”她说,“陈默的朋友,一点心意。”
“哪个朋友?”
婆婆的笑有一点僵,但还是撑住了。
“就是以前的同事,关系好的,她知道苗苗满月,专门送了这个。”
“银锁背面刻的是她的名字。”
婆婆看了我一眼,说:“刻名字是这个习惯,表示心意嘛,朋友之间——”
“好,”我说,“我知道了,谢谢妈。”
我没再问。
我把苗苗抱起来,站起身。
“我去里面喂孩子了,妈,您多招待着。”
我走进房间,把门带上。
苗苗睡着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灯光很暗,外面的声音隔着门,闷了很多。
银锁放在苗苗手边,我拿起来,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
“晓薇赠。”
这把银锁是特地定制的。
定制银锁,不是去买现成的,是要找金店,说好款式,说好字,然后等工匠一点一点打出来的。
背面刻字,要提前告诉店家刻什么。
谁叫人刻了“晓薇赠”这三个字?
如果是那个叫晓薇的人自己定制的,说明她知道孩子要满月,知道孩子的情况,和陈默关系密切到要给孩子送满月银锁,而且要刻上自己的名字。
如果是陈默叫人刻的,说明他亲手在孩子的满月银锁上,刻下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不管哪种情况,都有问题。
婆婆说是同事,说是普通朋友。
但普通朋友,不会给孩子定制银锁,不会刻上自己的名字,不会专门送这样的东西。
我把银锁放回原处,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那条微信:
“妈,明天来接我和孩子。”
发完之后,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