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5，出分。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子。
早上我在洗衣服，我妈从屋里出来。
“你考了230。”
我的世界塌了。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哭。
我妈在门外说：“哭什么？考差了就是考差了，哭能哭回分数？”
我说我不信。
我说我要查分。
我妈把房门打开。
她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查了也是丢人。妹考了687，全小区都知道了。你查个230出来，让人笑话？”
我说：“可是我模拟考——”
“模拟考有什么用？高考就是高考。”
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那天晚上，妹妹回来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我红肿的眼睛。
“姐，别难过了。反正你也不一定适合读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温柔。
温柔到我当时没有听出来那里面的东西。
十八年后，我终于听出来了。
那不是安慰。
那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在表演同情。
3.
出分后第三天，妹妹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是的，三天。
后来我才知道，985提前批录取才会这么快。
而687分，在那一年，足够上任何一所提前批。
红色的大信封，明远大学的校徽烫金印在上面。
我妈双手接过来，打开，一个字一个字念。
“苏萌同学，恭喜您被明远大学金融学专业录取。”
她念完，哭了。
她这辈子，我只看她哭过两次。
一次是外公去世。
一次就是这次。
她抱着妹妹说：“萌萌，你真给妈争气。”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西红柿鸡蛋。
没有人看我。
第二天，我妈在小区门口摆了三桌酒。
请了亲戚，请了邻居，请了她的牌友。
所有人都围着妹妹，说“这孩子从小就聪明”“随她妈”“以后了不得”。
大姨拉着我妈的手说：“秀兰，你有福气啊。”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舅舅看到我，问了一句：“老大考得怎么样？”
全桌安静了一秒。
我妈替我回答：“老大没考好。”
舅舅说：“那也没事，找个工作——”
我妈接过话：“我已经给她联系好了，南边的电子厂，包吃包住。”
我放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妈，我没说要去打工。”
“不打工你嘛？”她看着我，“再复读一年？你觉得你能考上？”
“我可以试试——”
“拿什么试？”她声音大了起来，“家里就这么多钱，妹的学费还没凑齐呢。你复读一年，又是一万块，考不上怎么办？”
所有亲戚都看着我。
我妈压低声音，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姐姐，让着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这三个字我听了十八年。
衣服让给妹妹穿——应该的。
好吃的让给妹妹——应该的。
零花钱让给妹妹——应该的。
前途让给妹妹——应该的。
我放下筷子。
“好。我去打工。”
我妈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把课本、笔记、错题集打了一个包。
我妈说给妹妹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