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给了一万。”
大姨在旁边说:“萌萌出息,985毕业的嘛。”
所有人都笑了。
没有人问我过得好不好。
没有人问朵朵上没上幼儿园。
没有人问我月薪四千八够不够花。
但有一次,有人问了。
是舅舅。
他喝了酒,拉着我说:“念念,你当年高考到底考了多少分?”
我说:”230。”
舅舅皱了皱眉:“不对啊,你小时候成绩一直比萌萌好。”
我妈在旁边听到了,立刻接话。
“小时候好有什么用?高考又不看小时候。”
舅舅没再说。
我也没再说。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舅舅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很久。
“不对啊。”
不对。
我也觉得不对。
但我从来没想过到底哪里不对。
直到朵朵要上初中。
直到学校要我交高考档案信息。
直到教育局那个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话。
“您的高考信息是空白。”
那天从教育局出来,我坐在公交车站等了很久。
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袋。
687分。
语文132,数学145,英语141,理综269。
总分687。
全省排名189名。
每一个数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心上。
不是230。
从来不是230。
我不是“脑子不行”。
我不是“不是读书的料”。
我是全省第189名。
我的成绩,够上全国任何一所985。
而我的妹妹,她的真实成绩,在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总分:0分。
语文0,数学0,英语0,理综0。
零分。
她交了白卷。
她一个字都没写。
一个高考交白卷的人,拿着我的687分,进了985。
而我,被告知“你考了230”,去了流水线。
公交车来了又走了。
我没上车。
我坐在那里,从下午四点坐到天黑。
然后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我妈的。
是律师的。
5.
律师姓周,叫周颖。
我在网上找的。
她听完我的情况,沉默了十秒。
“苏女士,你确定档案上的字迹是你的?”
“确定。那是我的字。我写了十八年,我不可能认错。”
“妹的档案里,贴的照片是她本人?”
“是她的照片。但卷子是我写的。”
周颖说:“这意味着有人在高考出分后,调换了你们两个人的档案信息。”
“能做到吗?”
“很难,但不是不可能。需要有人在教育局系统里作。”
我闭上眼睛。
教育局。
我妈有一个表舅,叫张德贵。
2008年的时候,他在区教育局招生办工作。
我记得那年高考前,我妈带着一箱子酒和两条烟去张德贵家走亲戚。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间点,太巧了。
周颖问我:“你能联系到这个张德贵吗?”
“能。他还在老家。退休了。”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去找他,录音。”
我没有直接去找张德贵。
我先做了另一件事。
我去了明远大学的档案室。
我说我是校友家属,想查2008级金融学专业的入学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