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了我自己？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只觉得可笑。
我已经被毁了八年了。
现在，我不过是想从这片废墟里，爬出来而已。
“我很冷静。”我抱着我的旧电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答辩结束了，我的论文没通过。按照规定，我现在可以离场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站住！你不准走！”
张建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再次扑了上来，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是裸的疯狂。
“源代码！备份！你一定有备份！快交出来！”他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嘶吼，温热腥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让我一阵反胃。
备份？
我当然有备份。
云端、移动硬盘、甚至我老家那台十几年前的大头电脑里，都有。
我怎么可能把我唯一的孩子，真的付之一炬？
但是，我会告诉他吗？
我看着他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贪婪和恐惧的脸，缓缓地摇了摇头。
“张教授，什么备份？我听不懂。”
“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来。
我眼神一冷，抓着电脑的手微微一紧。
如果这一巴掌落下来，我不介意让他试试，这台旧电脑的棱角，到底有多硬。
“张教授！住手！”
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动作。
是李副院长，他总算赶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张建民的胳膊。
“老张！你冷静点！这里是学校！”
“冷静？我怎么冷静？！他毁了！他把一切都毁了！”张建民指着我，声音都在发颤，“‘追光计划’！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国家的！出了问题，我们都得完蛋！”
“追光计划”四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又白了一个度。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我刚才那个简单的“Shift+Delete”，到底删掉了什么。
那不是一篇普通的博士论文。
那是国之重器的一块基石。
“陈默同学，你……”李副院长转向我，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恳求，“你别冲动，这件事还有挽回的余地。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学校提，我们都可以谈。”
“谈？”
我重复着这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八年了，我找过您多少次？学院办公室的门槛，都快被我踏破了。那时候，您跟我谈了吗？”
“您跟我说的，永远是‘要相信张教授的专业判断’。”
“现在，我信了。我信他判断我的论文是垃圾，所以我把它扔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戳得李副院长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他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对，我就是胡搅蛮缠。”我点了点头，坦然承认，“跟不讲道理的人，就没必要讲道理。这不都是你们教我的吗？”
说完，我再也不看他们，拨开张建民的手，大步朝门口走去。
这次，没人再敢拦我。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像看着一个行走的核弹，一步步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