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喜欢别人老婆的毛病,也是从那时候落下的。
袁绍听完曹的话,冷哼一声,冲左右挥了挥手:“拿下!”
士兵们刚要围上去,关羽和张飞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兵器横在身前,两股气得前排的士卒脚步一顿。
关羽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线,张飞攥着丈八蛇矛的指节发白,空气里那股刚散去的 味又浓了起来。
杨翎站在人群后头,嘴角微微动了动。
“盟主且慢!”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公孙瓒越众而出,盔甲上的红缨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袁绍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蹙:“公孙太守,你想说什么?”
“盟主,这位刘备刘玄德是我的同窗师兄,那两位是他的结义兄弟。”
公孙瓒侧身指了指身后三人,语气不急不缓,“这里面多半是有什么误会,还请盟主明察。”
袁绍的表情僵了一瞬,看看曹,又看看公孙瓒,手指在佩剑剑柄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公孙瓒转过头,冲曹拱手笑道:“孟德兄,今之事,想必是双方话赶话顶上火了。
能否给我一个薄面?改我亲自设宴,向曹公和这位先生赔罪。”
曹没料到刘备跟公孙瓒有这层关系。
联军还没跟董卓交上手,先闹内讧,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侧头看向杨翎,低声问:“先生怎么看?”
杨翎脸上的怒色收敛了几分,淡淡说了句:“既然公孙太守开了口,在下岂敢不给面子。”
说完冲典韦一摆手,转身就走。
典韦拔起地上的双戟,快步跟上,靴底踩在碎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曹朝袁绍拱了拱手,也转身追了上去。
一场热闹散得比聚起来还快。
围观的士卒三三两两散开,空气里那股铁锈味被风慢慢吹淡了。
袁绍站在原地看了看刘备三人,又看了看公孙瓒,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人回了大帐。
曹追上杨翎的时候,后者正站在一匹拴着缰绳的战马旁边,手掌一下一下抚着马脖子。
曹走过去,笑了笑道:“先生,你跟那刘备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我头一回见你发这么大火。”
杨翎的手停在马脖子上,指腹感受到那层温热皮毛下脉搏的跳动。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没消尽的涩味:“曹公有所不知,那个刘备,面上仁厚,骨子里薄情。
我当初真心实意投奔他,换来的是什么?”
他偏过头,看向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合上,“张飞那顿打不算什么,可他对我的处境不闻不问,那才叫人寒心。”
正文
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曹的手掌落在杨翎肩头时,带着灼热的温度,掌心微微汗湿。
“先生且放宽心,此事我记下了。”
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帐外风声带走,“公孙瓒与刘备,总得给你个交代。”
杨翎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曹那双细长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在火堆旁,这人用树枝拨弄炭火时说过的话——天下英雄,唯使君与耳。
那时候杨翎只觉得对方在说笑,此刻却从这番话里品出了重量。
营帐外传来脚步声,靴子踩在裂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曹公。”
来人拱手行礼,身材挺拔得像是在地上的长枪,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我家太守命我前来相邀,请您与杨先生过营赴宴。”
杨翎的目光粘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对方眉骨高耸,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利落得像是刀削出来的。
灰布衣衫下藏着宽厚的肩膀,腰间那把剑鞘上的漆皮已经磨损得发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
曹侧过头,用目光询问杨翎的意思。
“子龙将军?”
杨翎开口时,声音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土。
那年轻人怔了怔,随即展颜笑了:“先生喊我赵云便是。
在下不过是公孙太守麾下白马义从中的一个小卒,担不起‘将军’二字。”
杨翎耳膜里嗡嗡作响。
他记得史书上说赵云投奔公孙瓒是在袁绍称帝之后,那还得等上好几年。
难道是因为自己穿过来的那场雷暴,把整个天下的时间线都搅乱了?又或者史官记错了子,赵云其实早就该出现在这里?
“先生?”
曹伸过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杨翎回过神来,用力咽了口唾沫:“去,当然要去。”
他说得斩钉截铁。
既然老天爷把这尊神送到面前,那就绝不能让他从指缝里溜走。
公孙瓒要当和事佬?那正好——他杨翎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场宴席,他得吃得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公孙瓒的大帐里飘着羊肉膻味。
炭火盆烧得太旺,空气闷得像是塞了浸透热水的棉絮。
刘备坐在左侧,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一下下敲着粗布裤子。
张飞抱臂站在他身后,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帐门口,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枚核桃。
“玄德。”
公孙瓒端起酒碗,碗沿泛着一圈油光,“曹待那杨翎可不一般。
等会儿人来了,你可得把姿态放低些。”
刘备点头时,下巴的胡须扫过衣领:“兄长放心,我心中有数。”
“早知那小子这般碍事,在平原时就该用矛尖戳他几个窟窿。”
张飞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呼噜呼噜的杂音。
“三弟!”
刘备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得像淬了火的铁钉,“你若再口无遮拦,现在就给我滚回营帐去!”
张飞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狠狠跺了下脚。
靴底砸在地面上,震得酒碗里的液体泛起一圈涟漪。
刘备转回头时,眉宇间浮起一层阴翳。
他确实惋惜过——杨翎在营帐里写写画画的那些东西,那些关于农具改良、箭矢锻造的图纸,哪怕只有十分之一能用上,也够他刘备在徐州站稳脚跟。
但谁让这人和自己三弟结了梁子?兄弟义气四个字压在身上,比泰山还重。
等回过神来,杨翎已经被曹笼络过去了,身边还多了尊铁塔般的黑脸大汉,那拳头捏起来比砂锅还大。
帐帘掀开时,冷风裹着草屑灌了进来。
曹走在前面,进门时微微低头避开低矮的门框。
杨翎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越过公孙瓒的肩膀,直直落在刘备身上。
“孟德兄!”
公孙瓒站起身,双手捧着酒碗迎上去,“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来来来,坐下说话。”
铜壶里的酒液倾倒出来,溅在桌面上,蒸腾起一股甜腻的米香。
公孙瓒举起酒碗,说话时嘴角的胡须跟着颤动:“孟德兄,我师弟刘玄德与贵属杨先生先前有些误会。
不过老话说得好,相逢一笑泯恩仇。
我今天就厚着脸皮做个中间人,希望两家能把那点疙瘩解开。”
曹没有去碰面前的碗。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杨翎脸上:“这得看先生意思。”
公孙瓒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转向杨翎:“杨先生的意思呢?”
杨翎伸手摸了摸温热的碗沿,指尖感受着釉面上细密的裂纹:“张翼德当着众人的面骂我是‘只会耍嘴皮子的竖儒’,这仇可深了。
但既然公孙太守开口了,我总不能扫您的面子。”
他说到这里停下,笑了笑:“要我原谅他们,倒也不难。
只需太守答应我一件事。”
公孙瓒的眉头挑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先生尽管说。
只要两家言归于好,别说一件,十件我也应了。”
杨翎心想,自己要是真提十件,这胖太守怕不是要当场掀桌子。
他垂下眼皮,目光扫过营帐角落里的兵器架:“久闻公孙太守麾下的白马义从是天下精兵。
在下斗胆,想向太守讨一个人,充作随从。
不知太守肯不肯割爱?”
帐内安静了。
炭火噼啪炸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刘备捏着酒碗的手指收紧了,指甲盖泛白。
张飞停下了磨牙的动作,瞪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公孙瓒咳嗽了一声:“此等小事,先生但挑无妨。
三千白马义从,看中哪个直接带走就是。
能平息这场争端,值了。”
杨翎放下酒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那好。
方才奉太守之命去请我们的赵子龙,我看着就很好。
不如太守就把他赏给我吧。”
公孙瓒笑出了声,肥厚的下巴抖动着:“这有何难!”
他转身对帐外喊道,“来人,唤赵子龙进来。”
公孙瓒指向杨翎身侧的位置,声音不带半分波澜:“子龙,从今往后,你就跟着这位先生,他说什么你便做什么。”
赵云愣在原地,手指微微蜷进掌心。
片刻后,他垂下眼帘,抱拳应道:“属下明白。”
刘备坐在几步之外,目光扫过那名年轻武将的身形。
那人甲胄虽旧,站姿却如古松扎入石缝,肩膀的弧度沉稳得几乎没有晃动。
刘备的眉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线——这样的人,不该只是个无名小卒。
可惜他再想开口,也只能把话咽回喉咙。
杨翎的呼吸快了那么一瞬。
他用力压住袖口下隐隐发抖的手指,面上只浮出一层浅笑:“多谢公孙太守成全。”
他心里清楚得很,刘备这个人,以后有的是时间对付。
但赵云——今若放过去,这辈子怕是再没机会伸手去够。
赵云。
这个名字在杨翎舌尖上滚了三遍。
那是五虎将里他唯一真正放在心上的一个。
那人冲阵时浑身浴血却面不改色,退兵时永远落在最后。
有人说他是常胜将军,可杨翎知道,那不是运气,那是骨头里渗出来的本事和胆气。
酒宴重新热起来的时候,杨翎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公孙瓒举杯的频率比之前更密,仿佛先前那点不愉快不过是风吹过耳边的灰。
曹端着酒盏坐在对面,眼神在赵云身上停了一停,又移开。
等到宴散,杨翎骑上马背往曹营方向走,嘴角的弧度几乎压不住。
曹策马并肩而行,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不过是收了个小校,先生何以如此开怀?”
杨翎偏过头,目光落在身后那匹白马上的身影上。
赵云正低头整理缰绳,侧脸被夕照镀了一层薄金。
他收回视线,没有直接答话,反而抛出一个问题:“曹公觉得,我那义弟典韦如何?”
曹脑中立刻浮现白里那场交锋。
典韦的戟影搅得关羽的刀势都滞了一滞,那种蛮横到不讲理的打法,看得人后脊发凉。
他咂了咂嘴:“令弟勇烈过人,我帐下元让、妙才皆不能及。”
杨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不瞒曹公,这位赵子龙的本事,和我二弟不相上下。”
曹握着缰绳的手指一僵。
他猛地扭头,盯着那个看起来甚至有些青涩的年轻人——面颊光洁,眼神净,像个刚入行伍的生手。
和典韦不相上下?他喉结动了动,却没把质疑说出口。
杨翎见状,只是轻轻拍了拍马鞍:“时还长,曹公慢慢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