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张天和赵小星去了无名洞。
不是真的进去。只是去看看，看看那个在梦里出现过的洞，到底是什么样子。
下午的时候，他们背着粮，偷偷溜出了村。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张天心里却有些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他，又像是有什东西在等他。
赵小星带路，沿着山路往青云山走。
青云山离村子不远，翻过两道坡就到了。但要爬到山顶，得走两个时辰。山路蜿蜒，像一条灰色的蛇，盘在山腰上，不知通向哪里。
他们走得很慢。
山路不好走，石头多，荆棘多，还有毒蛇和野蜂。赵小星走在前面，手里握着把柴刀，不时砍开挡路的杂草。张天跟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衣服都贴在了背上。
“你行不行啊？”赵小星回头看他。
“行。”张天抹了把汗，”就是……渴。”
赵小星从包袱里拿出水囊，递给他。
张天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囊。
“别喝完了，留点。”
“知道了。”
他们继续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有块平地，长满了野草。野草里有个石头堆，像是人为堆的。
“这是啥？”张天问。
“界碑。”赵小星说，”师父说，青云观的地盘从这儿开始。再往上，就是道观的范围了。”
“那无名洞呢？”
“无名洞在山的另一面。”赵小星指着远处，”绕过去，大概还要一个时辰。”
张天看着那片山。
山很高，云很厚，看不清山顶。
“还要走那么久？”
“嫌累？”
“……有点。”
赵小星笑了笑。
“走吧，趁天黑前能到。”
他们绕过山头，往另一面走。
这一面的山更陡，路更难走。好几次张天差点滑倒，都是赵小星拉住了他。
“你小时候不是爬过这山吗？”赵小星问。
“八岁那年爬的。”张天说，”早就忘了路啥样了。”
“忘了就跟着我走。别乱跑。”
“知道了。”
又走了一个时辰。
太阳开始往西斜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无名洞。
洞口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石头很大，像一座小房子，表面爬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石头下面有个洞，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像是一只张开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们。
张天站在洞口往里看。
一股阴冷的风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又像是泥土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铁锈的气味。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像是能穿透皮肤，钻进骨头里。
他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冷。”他说。
“洞里都这样。”赵小星说，”师父说，洞里的温度跟外面不一样。越往里走越冷。”
张天又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黑漆漆的，啥都看不见。
他捡起一块石头，往里扔。
石头落下去，叮叮当当响了几声，然后没了动静。
“听这声音，洞好像不是很深？”张天说。
“不知道。”赵小星说，”也可能很深，石头滚了很久才落地。”
“能听见回声吗？”
“听不清。”
两个人站在洞口，往里看了好一会儿。
没人敢进去。
张天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梦。
梦里他在这座山上，在这个洞里。
有人叫他。
声音很轻，听不清是男是女，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隐隐约约的，像是风吹过耳边，像是水滴在石头上。
他往里走，走了很久很久，还是看不见尽头。越走越黑，越走越冷，像是走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深渊。
他心里有些发毛，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星，”他说，”你说这洞里……真有东西吗？”
“啥东西？”
“妖怪。鬼。啥的。”
赵小星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这洞不是普通的洞。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你师父知道吗？”
“师父知道一些。”赵小星说，”师父说，这洞好像是几百年前就存在的。有人说里面住着啥凶兽，有人说里面是啥古修士的遗迹。具体的，师父也不清楚。”
“古修士的遗迹？”
“嗯。就是以前的大修士留下的洞府。”赵小星说，”传说有些大修士飞升之前，会把毕生所学藏在洞府里，留给后人。”
张天眼睛一亮。
“就是说，里面可能有宝贝？”
“也许有。”赵小星说，”但也可能啥都没有。”
“有宝贝又咋？”赵小星看着他，”你又拿不了。”
“为啥？”
“因为进不去。”赵小星说，”师父说，这洞有禁制。普通人进去，会被迷住心智，走不出来。修士进去好一点，但也撑不了多久。”
“禁制？”
“就是……阵法一类的东西。”赵小星说，”我不太懂。总之就是很危险。”
张天又往洞里看了一眼。
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大的嘴，等着把一切吞进去。又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在黑暗中沉睡，等待着什么人来唤醒它。
他心里有点害怕。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害怕，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同时，他又有点好奇。好奇得要命，好奇得心痒难耐。
这洞里到底有什么？
那些进去没出来的人，都去了哪里？
那声音是什么？
是幻觉吗？
还是……别的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等他吗？
他想进去看看，又不敢。那种恐惧和好奇在心里交织，像两股力量在拉扯，让他进退两难。
“走吧。”赵小星说，”看够了。”
“再待一会儿。”
“待什么待？天快黑了。下山还得一个时辰呢。天黑了路不好走，摔下去可没人捞你。”
张天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他不愿走，但又不得不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洞口还是黑漆漆的，什么都没变。风吹出来，带着那股说不清的味道，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但他总觉得，那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在等他。
他打了个哆嗦，转身走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天色渐暗，路都看不清了。
张天摔了两跤，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疼得直咧嘴。
赵小星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他的手很稳，像是永远不会松开。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好在有月亮，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山路上，勉强能看见路。树影婆娑，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他们摸黑下了山，回到村边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
村里黑灯瞎火的，没人出来。只有几声狗叫，在夜色中回荡。
他们偷偷溜回家，什么人都没撞见。
张天躺在床上，累得骨头都散架了，但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
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想那个洞。
那个黑漆漆的洞。
那些进去没出来的人。
还有那个声音。
那股阴冷的风。
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他想，那个梦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他胡思乱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还会再去的。
那个洞，在等他。
他只知道，那个洞……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