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珍珠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了。
她别过脸,挣开他的手,往旁边走了半步,发现他不让,又停住了。
“你让我走。”她抬头看他,声音硬邦邦的。
“我没有不让你走。”陈司衡说,声音很轻,“但我想你留下,别急着拒绝,我们试试?”
“你不觉得太突然了吗?”她说,“我们压都不熟。”
“熟不熟,跟喜不喜欢,是两回事。”
钱珍珠感觉自己的脸快烧穿了。
她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脸红。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他的呼吸声,很稳,跟她完全不一样。
“你刚才不是带了个女的吗?”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到底在说什么啊!她不是应该斩钉截铁地拒绝吗?
陈司衡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那个是朋友的妹妹,”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心虚或者闪躲,坦荡得不像在撒谎,“不熟。”
哈?
不熟?不熟让人把手搭在腿上?
她不信,但她的心跳没有不信。
钱珍珠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瞳色很深,看人的时候很专注,让人心跳加速的专注。
钱珍珠发现自己有点招架不住。
她不是没谈过恋爱,但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堵在走廊上,用这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我只看得见你。
她觉得太快了,快得她脑子转不过来。
但她又不讨厌这种感觉。
“那苏棠雪怎么办。”她闷声说,盯着自己鞋尖,“太尴尬了,我不想——”
“我可以跟她说清楚。”
“说什么?”
“说我在追你。”
钱珍珠猛地抬头:“你别——”
“好。”他截住她的话,“不说,不让她知道。”
“不行,还是太快了。”她说,“而且苏棠雪——”
“跟她没关系。”
“有关系,她是冲着你来的,你现在这样,我夹在中间很尴尬。”
“她冲我来是她的事。”陈司衡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我要的是你。”
钱珍珠耳朵一热。
她想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想说我们不合适,想说我要走了。
但她没有说。
她站在那里,被他堵在墙边,心跳得很快,脑子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那个声音不是她的,是林薇的。
以前在学校她多大方啊,现在也不行了。
这句话像一针,两个月来一直扎在她心里,拔不掉。
她想起林薇手腕上那条手链,想起林薇说真羡慕你自己挣钱自己花时那个笑容,甜得发腻,腻得让人恶心。
她想起苏棠雪那个眼神,她什么都没做,连话都没跟陈司衡说一句,苏棠雪就已经把她当成了贱人。
凭什么?
钱珍珠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腕上的表她刚才偷偷查过,价格后面跟着的零够她不吃不喝攒好几年。
他看她的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到让人觉得自己被坚定地选择了。
钱珍珠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点的这个头,不只是答应一个男人。
你是在告诉包间里的那些人,告诉林薇,告诉苏棠雪,你们费尽心思凑的局,男主角选的是我。
你们在背后说我混得一般,说我人美有什么用,说我不行了。
可这个房间里最贵的男人,他选的是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钱珍珠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太虚荣了,她骂自己。
但那个念头像一藤蔓,一旦冒了头,就缠住她,疯长。
她想起她妈生快到了,她看了好几天的翡翠镯子,图片里的绿浓得化不开,价格后面跟着一串零。
她本来想攒几个月工资买个好的,但跟安鹿聊完之后,她觉得自己那点预算像个笑话。
林薇说自己在学校她大方。
对。
她以前是大方。食堂刷卡,小超市买水买零食,三块五块,十块二十块,她从来没记过账,更没开口要过。
换来的是什么呢?
换来的是林薇在背后说她不行了。
她怎样都咽不下这口气,他嘴上和范诗佳说不在乎,其实,在乎的要命。
自己把她当朋友,她把自己当笑话。
钱珍珠咬着嘴唇内侧。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男人有问题,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堵在走廊上表白,太熟练了,熟练到让人不安。林薇说过,他每次都带不同的女人。
但这些警告声越来越远,被另一个更大的声音盖过去。
那个声音说:万一呢?
万一他是认真的呢?万一他真的只是不擅长慢慢来,就是直来直去呢?
万一这一次,被坚定选择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呢?
钱珍珠攥紧了手,指节泛白。
她知道自己现在站在一个岔路口。
往左走,推开他,回到包间,继续做那个被林薇在背后说不行了的钱珍珠。继续攒好几个月工资买一个包,然后在别人的局上假装自己过得很好。
往右走,点这个头。
钱珍珠垂下眼睛,盯着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那颗扣子是贝壳材质的,泛着一层很低的光泽,不扎眼,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她看了一会儿那颗扣子。
然后点了点头。
陈司衡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伸手,很轻地托了一下她的下巴,把她低着的头抬起来。
“点头是什么意思。”他说,“我要听你说。”
钱珍珠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就是……”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行。”
“行什么?”
“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这个人真的讨厌!
钱珍珠抬眼瞪他,但眼眶是湿的,睫毛微微颤,瞪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答应和你试试。”她狠狠瞪他一眼,“这下听到了吧。”
“听到了。”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答应了?”
钱珍珠又立刻补了一句:“但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苏棠雪还在里面,我不想……”
陈司衡微微挑眉:“怕什么。”
“不是怕。”钱珍珠别开脸,耳朵红透了,“苏棠雪是冲你来的,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半路截胡。而且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莫名其妙在一起了,别人会怎么想?我不想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她在意苏棠雪怎么想,在意别人怎么想,可她最在意的那个东西,刚才在她点头的那一瞬间,已经赢了。
陈司衡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她看着自己。
那个动作不大,力道也不重,但那个姿态,不容拒绝,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你是我的,你得看着我。
钱珍珠心跳猛地加速。
“嗯。”陈司衡答应得很脆,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不告诉别人。”
钱珍珠松了口气,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那我先回去,你等一会儿再……”
话没说完,手腕被握住了。
陈司衡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住她手腕的动作不算用力,但很紧,紧到她挣不开。
“你嘛!”
“去哪?”他问。
“回包间啊,你不是说……”
话没说完,她被拉进旁边一个空包间的门里。
门在身后合上,光线骤然暗下来。这个包间没开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照在他肩背上。
钱珍珠还没反应过来,下巴被两手指抬起来,他的气息覆下来。
吻落在她唇上。
不算温柔,带着酒意,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意味。他的手指从她下巴滑到后颈,扣住,不让她退。
钱珍珠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她谈过恋爱,接过吻,但这一切太离谱了。
但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她脑子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
林薇,你看到了吗?
不是我抢的。
是他选的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钱珍珠的嘴唇被亲得微微发红,眼角也泛着意,整个人靠在墙上,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现在。”他声音低哑,有点性感,“你是我的人了。”
钱珍珠用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讨厌。”
“手机。”
“啊?”
“手机号。”
钱珍珠乖乖报了一串数字。他低头存进手机,拨了一个过来,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一串陌生号码。
“存好。”他说,“结束了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我说,我送你。”
钱珍珠咬着嘴唇看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从他手臂底下钻出去,拉开门,出了包间,走到春晓门口的时候深吸了几口气,用手背冰了冰发烫的脸颊,才推门进去。
包间里气氛微妙。
她坐回原位的时候,苏棠雪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然后哼地一下移开。
林薇在旁边小声问:“陈司衡跟你说了什么?”
钱珍珠摇头:“没什么。”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余光扫过林薇手腕上那条梵克雅宝,又扫过苏棠雪绷紧的侧脸。
心跳还是很快。
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点。
她不想说,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她被一个认识了不到三个小时的男人堵在走廊里表白了,然后她答应了,还被他亲了。
更不能说,她点头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不是他,是她们。
太疯了。
这一切都太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