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野嚼饼子的动作停了停，抬头看了宁春岚一眼，又低下头。
“没有。”他说，“就是看她一个人，没人跟她一组。顺手的事。”
宁春岚没再问。
可她心里有数了。
“我跟你说个事，”宁春岚端起糊糊碗，吹了吹，喝了一口，“那苏家丫头，之前跟那个魏知青处了好长时间，全村都知道。你要是真没那个心思，最好离她远点。人家是有对象的人，你凑上去，让人说闲话。”
“没了。”厉野说，“解除了。”
宁春岚，“………………”
她的意思是，就算解除了婚约，你也不能这么上赶着。
你名声本来就不好，再跟一个有“前科”的姑娘搅在一起，别人会怎么说？
可这话她没说出口。
她看着厉野那张黑沉沉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厉灵犀在旁边，看看母亲，又看看哥哥，心里跟猫抓似的。
她憋了一肚子问题，但她知道，当着哥的面问，什么都问不出来。
低下头吃饭，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话说，她见过苏锦瑟几回，远远的。
长得是真好看，白白净净的，像画报上的人。
跟村里那些黑不溜秋的姑娘站在一起，一眼就能认出来。
说话声音也好听，软绵绵的，像春天的小雨。
可惜，苏锦瑟就是太迷那个魏知青了。
全村人都知道，她隔三差五给魏圣金送东西，自己舍不得吃，全省下来给人家。
厉灵犀当时觉得，这个姐姐真傻。
现在她觉得，这人可能也没那么傻，至少知道退婚了。
厉灵犀偷偷看了厉野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她要抽空去看看那个苏锦瑟。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她哥破了例。
……
第二。
队里要去给地瓜地锄草。
地瓜地跟麦地不一样，地垄起得高高的，土松软软的。
草还没长起来，稀稀拉拉的几棵，比麦地里的好除多了。
活之前照例先去拿农具。
终于轮到了苏锦瑟。
小孙将平时分给苏锦瑟的那把锄头递过来：“给。”
苏锦瑟看了一眼，眼神冷下来：“这把不好用，给我换一把！”
小孙愣了一下。
他给苏锦瑟分差农具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方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今天怎么忽然要换了？
“就这把，没了。”小孙摆摆手，语气不耐。
苏锦瑟指了指墙上那把锄头，“那把不是空的吗？”
小孙的脸色变了变：“那把有人定了。”
“谁？”
“你管谁？我说有人定了就是有人定了。你一个女的，拿那么好的锄头啥？你又不快，糟蹋东西。”小孙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要压住她。
苏锦瑟冷笑。
上辈子她不会争，觉得争了也没用。
这辈子她也不想争，觉得跟这些人计较浪费时间。
可今天她不能要这把破锄头。
工具趁手了，活才快。
她得慢，厉野就得替她多。
她拿差的农具，厉野就得多出那份力。
她不想欺负老实人，也不想当老实人被欺负。
“小孙，这把锄头我昨天用过了，不好用。”苏锦瑟一字一句说道。
她个头不高，可气场全开，无形之中带着一股子威压。
小孙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道女音……
“都是一个队里活的，这样挑挑拣拣的，不好吧？”
姜乐瑶走进来，声音甜甜的。
她走到苏锦瑟旁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锄头，又看了一眼墙上那把。
“姐姐，你也别怪孙同志。队里的农具就这么些，好的坏的都得有人用。你以前不也没说吗？怎么今天忽然要换了？”
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关切，可眼底的光却不怎么善良。
苏锦瑟也不惯着，“以前我没说，是因为我觉得说了也没用。”
“今天我说了，是因为我不想再忍了。”
姜乐瑶挑眉：“那你也不能怪孙同志啊。他分农具是按规矩来的，又不是针对你。你活慢，队里谁不知道？给你好的也是浪费……”
“你说谁浪费？”一个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进来。
所有人都回过头。
厉野站在农具棚门口，个子太高，门框都显得矮了。
他冰冷的目光从姜乐瑶脸上扫过去，落在苏锦瑟身上，迈动大长腿走了进来。
姜乐瑶下意识退了一步。
厉野走到苏锦瑟面前，伸手，把墙上那把拿下来，递给苏锦瑟，“想要这个？”
苏锦瑟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嗯。”
小孙见状，歪头看向一边，假装没有看到。
没办法，他怕厉野。
准确地说，村里人就没几个不怕他的。
厉野又拿过那把破锄头，转身，走到姜乐瑶面前，递过去。
“拿着！”
嗓音洪亮，吓得姜乐瑶一个哆嗦。
姜乐瑶不敢反驳，条件反射般伸手。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竟然被这个猪匠给命令了，脸涨得通红，想骂又不敢骂。
捏着拳头，为自己鸣不平，“厉野，你一个，欺负我一个女的，你还要不要脸？”
苏锦瑟一听不乐意了，上前一步，小小的身子挡在厉野面前，“姜乐瑶，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好的坏的都得有人用。那把锄头我都用了好几天了，你咋不能？城里来的知青了不起？”
她故意学姜乐瑶讲话，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连歪头的角度都一样。
姜乐瑶的脸更白了。
厉野低头看了苏锦瑟一眼。
她站在他身后，个子矮矮的，只到他肩膀。
但是此刻，是做出了维护他的姿态。
厉野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撩了一下。
姜乐瑶咬着牙不说话。
锄把沉得要命，她一只手差点没拿住，赶紧用两只手抱住。
她恨恨地瞪了苏锦瑟一眼，又瞪了厉野一眼，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她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臭猪的，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声音不大，可苏锦瑟听见了。
她的心被揪了一下，抬头看了厉野一眼。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没听见似的。
可苏锦瑟知道，他听见了。
苏锦瑟攥紧了手里的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