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池到底还是兑现了承诺。
天气放晴的午后,他难得推掉所有工作,带苏芷宁出门。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被他牵在手里,安安静静,像第一次看见世界。
一路上,她都好奇地望着窗外,眼底亮晶晶的。
傅砚池看着她净的侧脸,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甚至生出一丝隐秘的庆幸——
庆幸那场意外,把她送到了自己身边。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环境清幽的商圈河畔。
风很轻,阳光柔和,岸边种着一排银杏树,满地碎金。
傅砚池牵着她慢慢走,指尖紧扣,毫不掩饰亲密。
苏芷宁偶尔会抬头看他,嘴角一直浅浅弯着。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陆知珩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沿着江边漫无目的地走。
他没抱希望,只是习惯性地,沿着她消失的方向寻找。
口袋里那枚月亮吊坠,被体温捂得发烫。
直到视线里,出现那道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身影。
陆知珩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凝固。
呼吸猛地一滞,心脏疯狂撞击腔。
是她。
真的是她。
他找了整整一季,念了整整一季,快要绝望的时候,她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可是……
她的手,被另一个男人紧紧牵着。
她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神,是依赖,是欢喜,是他最熟悉的温柔。
陆知珩只觉得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发抖。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拦在两人面前。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芷宁……”
苏芷宁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傅砚池身后缩了缩。
眼前的男人眉眼温和,却憔悴得厉害,眼底布满红血丝,看着她的眼神,痛得像要碎掉。
很陌生。
可又……莫名地熟悉。
她心口猛地一抽,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傅砚池瞬间将她护在身后,周身气压骤冷,眼神锐利地看向陆知珩:
“你是谁?”
陆知珩没看他,目光死死落在苏芷宁脸上,一字一句,轻得发抖,却清晰无比:
“芷宁,你不认识我了?”
“我是陆知珩。”
“我是一直在等你、一直在找你的陆知珩。”
苏芷宁猛地一震。
陆知珩……
这个名字,像一细针,狠狠扎进她混沌的记忆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听见这三个字,眼眶就先一步红了。
“你……”她嘴唇发颤,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你出事那天,”陆知珩的声音哽咽,却强撑着说下去,“我约了你,跟你告白。”
“我准备了月亮项链,就在口袋里。”
“你为了赶时间,抄了滨江近路,然后……再也没有出现。”
月亮项链。
月亮。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苏芷宁脑海。
她下意识捂住头,那些破碎的画面疯狂涌来——
温柔的笑,熟悉的侧脸,江边的风,口袋里的盒子,还有一枚……贴身戴了很多年的月亮吊坠。
不是傅砚池。
从来都不是。
她心口剧痛,头痛紧跟着炸开。
像是有无数碎片在脑子里冲撞,尖锐、混乱、疼得她站不住脚。
“啊——”
她痛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身子一软往下倒。
“芷宁!”
“芷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慌得失控,一道冷得发颤。
傅砚池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紧紧抱住,掌心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心脏第一次慌到极致。
“别怕,我在……”
可苏芷宁已经听不清了。
她蜷缩在他怀里,抱着头,浑身发抖,眼泪疯狂往下掉。
疼。
太疼了。
像是有一段极其重要的记忆,被强行从深处拽出来。
她分不清现实与碎片,分不清眼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她此刻依赖深爱之人。
一个是她灵魂深处,刻入骨髓的名字。
陆知珩站在一旁,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像被生生撕裂。
他不敢靠近,只能红着眼,声音嘶哑:
“芷宁,想起来……想想我……”
风掠过河岸,卷起满地落叶。
一段被失忆掩盖的过去,终于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而三个人的命运,彻底被搅乱,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