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段记忆是以老孙头的视角呈现的,距离王莽极近,再加上李长生此刻已经突破到练气三层,五官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致命的细节——王莽每次全力挥出右拳时,右肩都会微微一顿,动作出现一丝极其短暂的僵硬,而他右侧的软肋,会在这一瞬间,彻底暴露出来,毫无防备!
李长生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缘由——想必王莽的右肩,以前受过旧伤,全力出拳时,旧伤会隐隐作痛,导致动作出现破绽,软肋暴露。这个破绽极其细微,若是修为不够、感知不敏锐,本无法察觉,可偏偏,老孙头的记忆视角,让他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记忆画面渐渐消散,李长生站在黑暗的万人坑里,周围是飘忽的磷火和浓郁的尸臭,可他的脸上,却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冷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致命的光芒,如同暗夜中蛰伏的猎鹰,终于找到了猎物的死。
他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袖口里那乌黑发亮的透骨钉,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那淬毒的寒气,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却让他浑身都感到一阵畅快。
“王莽,”李长生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和浓浓的意,“原本,我你,只有七成把握。可现在,有了老孙头留下的这个破绽,你已经是十死无生之局!”
他握紧了袖口里的透骨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意愈发浓烈:“明天夜里,你不是要我吗?那就来吧。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位置,该换换了。你的软肋,就是你的催命符,而这透骨钉,会亲手送你下,为老孙头偿命,也为我自己,扫平这第一个障碍!”
夜色渐深,细雨依旧,万人坑的磷火飘忽不定,映着李长生冰冷的脸庞,那抹残忍的冷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他小心翼翼地将老孙头的尸体推下万人坑,又将铜镜和木瓶贴身藏好,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誓言,在空旷的乱葬岗里,缓缓回荡。
天光大亮,细雨渐歇,杂役区的泥泞依旧湿滑难行,可李长生的茅草屋内,却比深夜还要昏暗。他反锁木门,挡上破桌,蹲在木榻旁,指尖捏着那个劣质木瓶,瓶口微微倾斜,一缕极其细微、浑浊如污水的灵液,黏在瓶底,连流动都显得迟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微弱精气,与之前那三滴晶莹的灵液判若云泥。
李长生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凝重,练气三层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瓶中,刚触碰到那滴浑浊灵液的瞬间,丹田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刺扎入,灵力也被一股晦涩的浊气排斥,瞬间溃散回经脉,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发麻。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收回灵力,指尖的颤抖却未停歇。这一下试探,非但没有摸清灵液的用处,反而让他瞬间明悟了那面邪异铜镜的隐秘——提纯生命本源,从来都不是无差别的掠夺,而是有着极其苛刻的条件!
第一个条件,尸体必须新鲜!老孙头已死半,气血衰败,本源流失大半,才会提炼出这般劣质的灵液;反观之前矿场那些刚死不久的练气中期修士,灵液纯净浓郁,差距一目了然。
第二个条件,修士的资质与修为,直接决定灵液的品质!老孙头年近半百,修为只有练气一层,资质低劣,气血枯败,骨骼里的本源本就稀薄驳杂,提炼出的灵液自然满是杂质,强行吞服,不仅无法提升修为,反而会堵塞经脉、污染丹田,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爆体而亡!
而最让李长生心沉的,是第三个条件——他那如同烂泥般驳杂的五灵,本就是个无底洞!随着他突破到练气三层,经脉被拓宽、体质被改善,想要继续洗筋伐髓、提纯灵,需要的生命本源,竟是之前的十倍、百倍之多!练气一二层的低阶修士尸体,早已满足不了他的需求,唯有练气中期甚至后期的高质量修士尸体,才能让他的灵产生质变,真正摆脱“废物”的标签!
想靠偷偷刨凡人坟墓、猎低阶杂役无脑变强?这个念头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李长生缓缓握紧木瓶,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彻骨的清醒——修仙界从来都没有不劳而获的逆袭,铜镜只是一把打开变强之门的钥匙,想要真正逆天改命,他必须踏着无数强者的尸骨,一步一步往上爬!
而眼下,第一具“高质量尸体”,就在今晚。王莽,练气三层,虽资质寻常,却比老孙头之流强横数倍,他的尸骨,便是李长生突破后,最适合的第一份“养料”!
夜幕如期降临,白的细雨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狂风大作,呼啸的狂风卷着砂石,砸在茅草屋的破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将这破败的屋子掀翻。乌云彻底遮住了明月,整个杂役区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唯有偶尔闪过的微弱雷光,照亮一张张狰狞的树影,透着刺骨的阴森。
李长生的茅草屋内,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只有窗外偶尔透进的雷光,能隐约看到他消瘦的身影。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异常冷静,正有条不紊地做着局布置——他拧开木瓶,用指尖蘸了一点老孙头那滴浑浊的废灵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正对着大门的破桌角上,那丝微弱的灵气波动,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隐晦却又足以勾起贪婪者的觊觎。
随后,他抓起墙角的黑泥和灶灰,双手反复揉搓,将全身涂抹得漆黑,连发丝里都沾满了灰屑,彻底掩盖了自身的体味和灵力波动。紧接着,他盘膝坐下,将宗门那本最低阶的《敛息诀》运转到极致,周身的灵力瞬间收敛得一二净,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若不近距离探查,本察觉不到这里有活人的气息。
做好这一切,李长生如同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蜘蛛,悄无声息地蜷缩在门后最深、最黑的视觉死角里,身体紧绷,纹丝不动。他枯的右手死死捏着那乌黑发亮的透骨钉,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淬毒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却让他愈发冷静。脑海里,老孙头临死前的记忆画面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王莽全力挥出碎石拳时,右肩微微一顿的僵硬,右侧软肋毫无防备的破绽,那半息的空隙,便是他的致命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