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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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西宫娘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接下来的子,紫禁城的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一股子西山煤窑的煤灰味儿,呛人,还带着火星子。
“西山官窑核查公所”的牌子很快就挂了起来,地点没设在远离是非的内务府,也没放在容易“被失火”的户部档房,而是被东宫太后一锤定音,放在了午门外、靠近六科廊的几间旧值房里。这地方妙,离宫门近,离各部院衙门也近,人来人往,众目睽睽,想搞小动作的难度直线上升。
公所的成员,堪称“全明星阵容”。内阁派了个年富力强、以“持正”闻名的中书舍人;户部自然是逯元龙,代表“苦主”和技术骨;都察院派了位铁面御史,据说跟张滋宇不太对付;内务府则派了个分管营造的郎中,姓赵,是肃顺的心腹之一,脸上永远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透着精明和警惕。
逯元龙带着周墨笙、陈平、赵友直三个“编外技术顾问”,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账册和口供里。公所里夜灯火通明,算盘声、争论声、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不绝于耳。有都察院御史和内阁中书在场,内务府赵郎中的“掣肘”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内,逯元龙和周墨笙他们得以放开手脚,从账目和匠户口供两个方向,一点点撬开黑幕。
朝堂上,围绕西山的明争暗斗也进入了新阶段。张滋宇一系不再直接攻击西宫“擅权”,而是转换策略,开始揪着“核查程序”、“证据效力”以及“如何善后”做文章。
“臣以为,西山官窑纵有弊案,亦当由有司依律查处。如今核查公所虽立,然西宫娘娘所遣之逯元龙,以一主事而暂代督办,统揽全局,位卑而权重,于制不合,恐难服众,亦不利于彻查。” 一个张滋宇派的官员在朝会上侃侃而谈,“且那几个同文馆学生,无功名在身,参与机要核查,更是闻所未闻。其所呈算学推演,固然新奇,然律法定罪,岂能仅凭数算?需有实据、有证言、有完整的证据链方可。否则,与空中楼阁何异?”
另一个则跟进:“即便查实贪墨,如何处置?官窑是停是办?亏空如何填补?涉案匠户如何安置?涉事官员又该如何论处?此皆关乎朝廷体统、关乎民生稳定,不可不预作筹谋。若因查案而致窑停产、匠离散,宫中用炭无着,岂非因小失大?”
句句都在理,但句句都暗藏机锋。抬高“程序”和“律法”,贬低逯元龙和周墨笙他们的“非正规”身份与“纯技术”手段,强调“稳定”和“善后”的困难,本质上还是在拖延、在制造障碍,试图将案件拖入繁琐的程序和争论中,最后大事化小,或者至少,保住内务府的基本盘。
林晚晚这次没有亲自下场驳斥。她在等,等逯元龙他们拿出更硬的“实据”,也在观察,朝中除了逯元龙,还有没有其他明白人,或者……潜在的“自己人”。
她没有等太久。
首先跳出来的,是工部的一个员外郎,姓方,主管天下矿冶、营造。此人年近四十,面容黧黑,一看就是常跑工地的主。他在朝会上,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声音洪亮地反驳了“因查案致窑停产”的论调:
“……西山官窑年年亏空,事故频出,所出炭斤质次价高,早已是积弊!如今彻查,正是为了革除弊政,让窑厂能正常运转,为朝廷生利,而非耗利!至于匠户安置,更简单!查清贪墨,追回赃款,补发历年拖欠工食,匠户自然归心!至于宫中用炭,京西大小民窑数十座,所出之炭质优价廉者不在少数,临时采买,或指定几家供应,有何难处?难道离了那烂透的官窑,宫里就要冻着了不成?”
他这话,从技术和管理角度,把“善后”的难题拆解得明明白白,虽然粗糙,但实在。好几个工部、户部的底层官员,闻言都微微点头。
紧接着,都察院那位派去公所的“铁面御史”也递上了第一份联署简报。简报措辞谨慎,但内容扎实:经初步核对,西山官窑账目混乱、虚报冒领、损耗异常等情况基本属实;匠户口供与部分账目疑点可相互印证;相关管事、账房对关键问题语焉不详,有待深究。简报末尾特别提到:“同文馆生员周墨笙等,精于算学,所呈推演于厘清账目颇有助益,其法可参。”
这份简报,等于官方初步认可了西宫这边“非正规手段”查出的问题,给了逯元龙和周墨笙他们一层“临时工转正”的符,也狠狠打了那些质疑“仅凭数算”者的脸。
朝中风向,开始有了微妙变化。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开始觉得西宫或许并非胡闹,而是真的在捅一个脓包。一些对现状不满、尤其对户部亏空和内务府奢靡有怨言的官员,则隐隐生出了期待。
就在这时,安德海又送来了一份“惊喜”。
“娘娘,您让奴才留意的那个董红涛,有动静了。”安德海低声道。
“哦?他不是在西山帮着逯元龙维持秩序吗?”
“是,但他昨夜里,悄悄回了一趟城,没回家,而是去见了个人。”
“谁?”
“国子监司业,文博彦,文大人。”
文博彦?林晚晚快速搜索记忆。国子监是最高学府,司业是副职,从四品,清贵而无实权。此人似乎以学问渊博、品行端方著称,在士林中有些声望,但一直未受重用,属于典型的“清流”背景板。董红涛一个侍卫,去见他做什么?
“打听到了,是文司业主动邀见的。”安德海道,“文司业有个侄子,也在宫中当差,是个蓝翎侍卫,与董红涛相熟。听说董红涛被娘娘简拔,派了紧要差事,文司业便起了爱才之心,也可能是想探探风向,便通过他侄子,邀董红涛过府一叙。”
“他们谈了些什么?”
“这个……奴才的人没能靠太近。只隐约听到,文司业似乎问了许多西山见闻,对娘娘处置此事的手段,多有赞许。还说……如今朝廷,就需要娘娘这般有魄力、敢任事、又能明辨是非的主事之人。董红涛那小子,嘴严,没多说什么,只说是奉旨办差。但文司业最后送他出来时,说了句‘若有用得着老夫这清闲之身处,但凭差遣’。”
林晚晚眼睛一亮。文博彦?清流领袖?虽然没实权,但有声望,有影响力。他通过董红涛递出这个橄榄枝,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欣赏她的作为,想为朝廷出力?还是……代表了某一部分“清流”士人,在观望之后,开始向她靠拢?
无论动机如何,这都是一股可以争取的力量。清流虽然有时迂腐,但掌握着舆论和“大义”的解释权,用好了,是一把对付张滋宇这种“老成谋国”型官僚的好刀。
“这个董红涛,倒是块好材料。不声不响,把差事办了,还无意中牵了条线。”林晚晚对安德海吩咐,“给董红涛传个话,西山的事办好了,本宫记着他的功劳。另外,让他寻个机会,再去拜会一下文司业,不必多言,只需代本宫问个好,就说……本宫对国子监诸生才学,甚为期待。”
这是隐晦的回应和招揽。如果文博彦真有投效之心,自然会懂。
处理完这些“意外之喜”,林晚晚将目光重新投向朝堂。张滋宇一系还在不依不饶地纠缠程序、质疑证据、夸大“善后”难度。她知道,必须再给他们一记重锤,才能彻底打破僵局,掌握主动。
这记重锤,来自西山,也来自她暗中授意、逯元龙和周墨笙他们夜赶工的结果。
三天后,大朝。
核查公所的第二份、也是最终调查报告,连同厚厚的账册复件、匠户画押口供、以及关键的“实据”,被呈送到了御前。
报告结论清晰而冰冷:西山官窑自同治元年以来,系统性贪墨,累计虚报冒领工食银、盗卖官炭、虚报工程等项,造成直接国库损失超过五万两白银。间接损耗、管理不善导致的损失更巨。管事钱有财等一人犯,罪证确凿。报告还附带了一条爆炸性信息:在追查盗卖官炭流向时,发现部分账目与内务府营造司的几笔“特别采买”款项存在可疑关联,建议延伸调查。
这份报告,如同一块烧红的铁,砸进了冰水里。
五万两!不是小数目!而且证据链相对完整,有人证(匠户、老账房),有物证(问题账册、炭斤出入差异记录),有“技术鉴定”(周墨笙的算法推演),甚至开始隐隐指向内务府更高层!
张滋宇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想到,在联合调查组的眼皮子底下,逯元龙他们居然能这么快、这么狠地挖出这么多东西,而且还敢把火往内务府身上引!
那几个之前嚷嚷“程序”、“律法”的官员,一时也哑了火。证据摆在这里,再扯程序,就显得胡搅蛮缠了。
东宫太后看着那份厚厚的报告,沉默良久。五万两的窟窿,触目惊心的贪墨,还有内务府可能涉入的嫌疑……这事,捂不住了。
“肃顺。”她看向站在文官班列靠前位置的内务府总管。
肃顺出列,脸色倒是平静,躬身道:“臣在。”
“西山官窑是你内务府管辖,如今查出如此巨案,你有何话说?”
“臣惶恐,驭下不严,督察不力,致有此弊,恳请太后、皇上治臣失察之罪。”肃顺回答得滴水不漏,先认个管理责任,把个人贪腐摘出去,“然钱有财等人胆大妄为,欺上瞒下,臣实被其蒙蔽。至于报告所言与营造司款项关联,臣以为,还需详查,不可仅凭账面往来便妄下断语。营造司采买繁多,或有巧合,亦未可知。”
老狐狸,推得净。但“失察”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林晚晚这时,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肃中堂所言‘失察’,恐怕太轻了。西山官窑积弊多年,年年报亏,内务府竟毫无察觉?钱有财一个小小的管事,若无内应,如何能将虚报冒领、盗卖官炭之事做得如此天衣无缝数年之久?又如何能打通关节,将盗卖的官炭顺利运出、销赃?此案绝非区区几个蠹虫所能为,其后必有庇护、纵容,乃至分肥之人!”
她目光扫过肃顺,扫过那几个张滋宇派的官员,最后落向东宫太后:“姐姐,此案已明,蠹虫当除,亏空当追。妹妹以为,当务之急有三:一,依律严惩钱有财等一人犯,追缴赃款,以儆效尤。二,彻查内务府营造司等相关衙署,看是否有官员涉入其中,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三,西山官窑必须彻底整顿,革新窑务,引入能人,建立新章,务必使其扭亏为盈,成为朝廷利源,而非亏累!”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如今朝廷艰难,一分一毫皆民脂民膏,岂容蛀虫如此啃噬?若对此等巨贪姑息养奸,则国法何在?民心何存?后谁还肯为朝廷实心办事?”
这番话,铿锵有力,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和法律制高点。严惩、深挖、改制,三条建议,条条直指核心,也堵死了“和稀泥”的后路。
朝堂上鸦雀无声。许多官员看向西宫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这位年轻的太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而且步步为营,让人抓不住把柄。
东宫太后看着妹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此事已无法回转。她心中暗叹,这个妹妹,是真的不一样了。
“妹妹所言甚是。”东宫太后终于拍板,“西山案人犯,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定罪,从重惩处,并全力追赃。内务府营造司等相关涉案疑点,由核查公所会同都察院,继续深入调查,务必水落石出。至于西山官窑……着工部、户部,会同逯元龙及原核查人员,尽快拟定整顿革新章程,奏报施行。逯元龙查案有功,着即擢升为户部山西司郎中,仍暂兼西山窑务整顿差事。”
一连串命令,基本全盘接受了西宫的建议。逯元龙升官,正式获得整顿窑务的授权,调查范围扩大到内务府……西宫大获全胜。
肃顺躬身领旨,脸色依旧平静,但袖中的手,悄然握紧。张滋宇眼观鼻,鼻观心,看不出喜怒。
退朝后,林晚晚回到西宫,只觉得神清气爽。这一仗,打得漂亮。不仅拔掉了西山这个脓疮,重创了内务府(至少是肃顺)的威信,还成功将逯元龙推到了更重要的位置上,更在朝中展示了自己的魄力和手腕,震慑了宵小,也吸引了一些潜在的支持者。
“安德海。”
“奴才在。”
“去,以本宫的名义,赏赐逯元龙、周墨笙、陈平、赵友直,还有那个董红涛。告诉他们,差事办得好,本宫都记着。让他们再接再厉,把窑厂整顿的章程,给本宫拟得漂亮点,要快,要实,要能让朝廷见到真金白银。”
“嗻!”
“还有,给国子监文博彦文大人,送几本新刊印的《新政辑要》过去,就说本宫觉得其中几篇关于实务的文章,颇有见地,请他品评。”
“奴才明白!”
林晚晚走到窗前,看着秋高远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朝堂的“KPI”,算是超额完成了阶段性目标。内务府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肃顺暂时退让,张滋宇锋芒受挫,自己这边则多了逯元龙、周墨笙、董红涛几个能用的“自己人”,还隐约搭上了清流的线。
接下来,就是趁热打铁,利用整顿西山官窑的机会,试行自己的“改制”理念,做出成绩,积累资本,同时……继续在朝中物色、拉拢更多“自己人”。
“独裁之路,始于足下啊……”她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坚定的光芒。
“不过,在搞定朝堂之前,是不是该去看看,那个名义上的‘老板’——小皇帝,最近功课怎么样了?”
她转身,对春莺笑道:“走,陪本宫去上书房逛逛。看看咱们的‘董事长’,有没有被那些老学究给教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