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集这天,林秋月把精心制作的山楂糕用油纸包好,装在竹篮里,又带上了十几个新编的草编小玩意儿,跟着林文博去了镇上。
到了集市,林秋月挑了一个人流量最大的位置——就在包子铺和茶摊中间的空地上。她让林文博去砍了一竹竿回来,把草编挂在上面。再把山楂糕一块一块整齐地摆在一个净的竹匾上,旁边放了一块小木牌,上面是她让林文博写的几个字——”桂花山楂糕,酸甜可口”。
“二妹,你怎么让我写这个?”林文博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你的字写得不错嘛,比私塾里那几个堂哥写得好多了。”林秋月由衷地赞道。
林文博虽然没上过私塾,但他偷偷跟着堂哥们学了不少字。他天资聪颖,记性又好,虽然只是偷学的,但写出来的字工工整整,有模有样。
“那是因为我练得多。”林文博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平时没事就在地上用树枝比划,久了就会了。”
林秋月心里更加坚定了要让大哥去念书的决心。这么好的天分,不去读书简直暴殄天物。
很快,山楂糕的香气就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小姑娘,这是什么?”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停了下来。
“大婶,这是桂花山楂糕,酸甜可口,开胃消食。五文钱一块,你要不要尝尝?”林秋月笑眯眯地递过一小块试吃的样品。
大婶接过去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嚯,这味道还真不错!酸酸甜甜的,还有一股子桂花香。给我来两块!”
“好嘞!”林秋月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块,收了十文钱。
有了第一个顾客开头,后面的人也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这山楂糕看着不错呀,颜色挺好看的。”
“给我来三块,我拿回去给孩子吃。”
“我要四块,送人的。”
不到半个时辰,十八块山楂糕就卖出了十五块。林秋月故意留了三块,准备拿去药铺给掌柜的尝尝——以后说不定可以。
草编也卖得不错,那些小蚱蜢小蝴蝶特别受小孩子欢迎,一共卖出去八个,赚了八文钱。
林秋月正在数钱,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抬头一看,只见街道那头走来一行人马。打头的是两个骑马的壮汉,一看就是家丁护卫。后面跟着一辆青帐马车,车帘半掀,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车后面又跟着几个仆从,排场不小。
这阵仗在青山镇这种小地方可不多见,街上的人纷纷让路,好奇地张望着。
马车缓缓走过,经过林秋月的摊位时,突然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了。
林秋月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了车里那个人的目光。
那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头发用一白玉簪整整齐齐地束在头顶。五官如同精心雕琢一般,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整个人有一种清冷矜贵的气质,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林秋月的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第二反应是——他那身衣服够她全家吃一年的。第三反应是——冷静,林秋月,你是来赚钱的,不是来看脸的。
不过他的脸色不太好,微微有些苍白,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像是身体有些不适。
“停车。”他开口了,声音清冷低沉。
马车停稳,一个仆从立刻上前:”公子,怎么了?”
少年没回答,目光落在了林秋月摊位上的山楂糕上。
“那是什么?”
仆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像是山楂糕之类的。公子想吃?我去买。”
少年微微皱眉,似乎在犹豫。
仆从已经走了过来,对林秋月说:”小姑娘,你这山楂糕怎么卖的?”
“五文钱一块。”
“给我来三块。”
林秋月包了三块山楂糕递过去。仆从付了钱,转身送到马车上。
林秋月注意到那个少年接过山楂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他微微一愣,然后又掰了一块。
“味道……还不错。”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林秋月耳尖,听到了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能让这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公子哥说出”还不错”,说明她的手艺确实可以。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离去。那少年在车帘合上之前,似乎又看了林秋月一眼。
“二妹,那人谁啊?排场这么大。”林文博凑了过来。
“不认识。”林秋月摇了摇头,”不过看那架势,肯定不是普通人家。”
她没有太在意这个小曲,转头继续招呼客人。
卖完了东西,她去济世堂把留下的三块山楂糕送给了掌柜。
“掌柜的,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山楂糕,您尝尝。”
掌柜接过去尝了一块,捋着山羊胡子,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味道好,口感也细腻。山楂本来就是好东西,消食化积,你这个做法讲究。”
“掌柜的,您这药铺除了卖药,平时有没有卖过零食点心之类的?”
掌柜笑了:”你这丫头,脑子转得倒快。药铺不卖零食,不过你这山楂糕倒可以当药膳来卖——消食健胃的山楂糕,比吃药好多了。”
林秋月眼睛一亮:”掌柜的意思是……可以跟您?”
“谈不上,不过你要是做了好的,可以拿来放在我铺子里寄卖。每卖出一块,你拿四文,我拿一文,如何?”
“成交!”林秋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在药铺寄卖,不用她自己守摊子,省时省力。而且药铺每天都有客人来,比她五天赶一次集要方便多了。
掌柜叫李仁杰,看起来是个老实厚道的人。他对林秋月这个机灵的小姑娘颇为欣赏,还顺口跟她聊了几句。
“丫头,你这药材一直供得不错,品相好,净。我这铺子也不大,但在镇上开了十几年了,口碑还行。你要是有其他好东西,也可以拿来,我帮你看看。”
“谢谢掌柜的!”林秋月高兴地道了谢,拉着林文博出了药铺。
回家的路上,兄妹俩都很开心。
“二妹,今天一共赚了多少?”林文博问。
“山楂糕卖了七十五文,草编八文,药材六十二文,一共一百四十五文。交给六十文,剩下的八十五文自己存着。”
“八十五文!加上之前存的……”
“差不多有三百文了。”林秋月笑眯眯地说。
“三百文……”林文博感叹道,”我爹种了一辈子地,手里都没拿过这么多钱。”
“这才到哪儿。”林秋月望着远处的青山,目光悠远,”大哥,等我赚到五两银子,我就去找爷谈分家的事。有了银子,就有底气。”
“五两银子?那得多久?”
“快的话,三四个月吧。”
林文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三四个月赚五两银子,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看着林秋月信心十足的样子,他又觉得,也许这个妹妹真的能做到。
快到村口的时候,林秋月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哥,你今天在镇上有没有注意到那辆马车?”
“那个穿白衣服的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管他呢,跟我们又没关系。”
“也是。”林秋月笑了笑,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她不知道的是,那辆马车里的少年,在离开青山镇之后,对身边的仆从说了一句话。
“这山楂糕的味道很特别,回头打听一下,是谁做的。”
仆从愣了愣,心想公子从来不对吃食上心,今天居然主动要打听一个小摊贩?不过他没多问,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公子。”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了通往县城的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