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林长发在家待了两天就走了,那两个掌柜也走了。据说生意谈得不错,大伯准备在村里组织几户人家织土布,统一收了再卖给镇上的布庄。
赵氏对此非常满意,觉得大儿子有出息,能给家里带来”进项”。至于这些进项最后落到谁口袋里,她好像完全没考虑过。
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林秋月白天采药材、割猪草、放牛,晚上偷偷做山楂糕,逢集就去镇上卖东西。
她的私房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从三百文涨到了五百文,再到八百文。
同时,她在济世堂寄卖的山楂糕和山楂条也打出了名气。不少老顾客专门来买,有些人甚至一次就买十几块,说是送给亲戚朋友的。
李掌柜对她越来越看重,不但主动帮她推销,还时不时跟她聊一些药材和养生的知识。林秋月听得认真,记得仔细,觉得这些东西以后一定用得上。
这天傍晚,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压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要下雨了。”林长富抬头看了看天,皱着眉说道。
“老天爷可别下大的,田里的稻子刚灌浆呢。”王氏也担忧地望着天。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沉沉的天幕,紧接着一声炸雷轰隆隆地滚过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然后,暴雨倾盆而下。
不是一般的暴雨,是那种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泼水一样的暴雨。雨点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瞬间汇成了一条条小河,在院子里肆意流淌。
“快收东西!”林长富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院子里去抢晾在外面的粮食。
林文博也冲了出去,帮忙把柴房门口的柴搬进屋。
林秋月赶紧跑到屋后,把晾晒的药材抢回来。那可都是钱啊!她抢药材的速度比抢红包还快——好在大部分已经透了,她用布包好塞进了箱子里。
暴雨越来越大,风也起来了。狂风裹挟着雨点,打在身上生疼。
三房的土坯房开始漏雨了。
不,不是漏雨,是灌水。
那些墙上的裂缝在暴雨的冲刷下越来越大,雨水像瀑布一样从缝隙里灌进来。头顶的茅草屋顶更是不堪一击,雨水顺着横梁往下淌,整间屋子像是在下小雨。
“哗啦”一声,一块泥墙皮掉了下来,砸在了林秋云的被子上。
“啊!”小姑娘被吓得哇哇大哭。
“秋云,不怕不怕!”王氏赶紧把林秋云抱起来,用身体护住她。
“咔嚓——”一声令人心悸的断裂声从头顶传来。
林秋月猛地抬头,只见那朽烂的横梁正在慢慢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快出去!横梁要断了!”她一把拽住王氏的胳膊,连推带拉地往外冲。
林长富也反应过来了,一手拎起一个箱子,大声喊道:”都出去!快!”
林文博扛起另一个箱子,林小山抱着被褥,一家人冲进了暴雨中。
他们刚跑出去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三房的屋子塌了。
横梁断裂,带动了一面泥墙整个倒塌,茅草屋顶也跟着垮了下来。一片烟尘在雨幕中升腾起来,又迅速被暴雨浇灭。
一家六口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呆呆地看着那堆废墟。
林秋云趴在王氏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王氏也红了眼眶,却不敢出声。
林长富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文博攥紧了拳头,眼眶通红。
林小山站在雨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林秋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句——早就说这破房子撑不住了,赵氏偏偏不让修。现在好了,直接塌了。
“都别傻站着了,去堂屋!”林秋月第一个回过神来,拉着林小山就往正屋方向跑。
一家人抱着仅有的家当,冲进了堂屋。
堂屋里燥温暖,跟外面的风雨交加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氏和林德厚被动静惊醒了,赵氏披着衣服走出来,看到浑身湿透的一家六口,先是一愣,然后非但没有半点关切,反倒把脸一沉:”怎么回事?大半夜的闹什么?把我好好的觉都搅了!”
“娘,我们的房子……塌了。”林长富的声音沙哑。
“塌了?!”赵氏走到门口,借着闪电的光看了看西边那堆废墟,脸色变了变。但她第一句话不是关心人有没有受伤,而是问:”箱子里的粮食抢出来了吗?要是粮食砸没了,那可是全家的口粮!”
林秋月在心里冷笑——好一个亲,孙子孙女差点被压死,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粮食。
赵氏确认粮食抢出来了之后,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人没事就行了,至于房子——塌了就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先在堂屋里凑合一夜,明天天晴了再想办法。别滴滴答答弄湿我的堂屋。”
林秋月看着赵氏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冷笑。房子塌了,在她眼里居然”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塌的是大房或者二房的屋子,看她急不急。
大伯娘陈氏也出来了,看了一眼他们这副落汤鸡的模样,皱着眉说:”别把水弄到堂屋里头去,脏兮兮的。”
林秋月心想,我们这边房塌了差点没命,你倒是心起地板来了。屎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这张嘴还真是不分场合。
林秋月没搭理她,找了一块燥的角落,帮林秋云擦身体,又把仅剩的一床被子裹在了她身上。
“秋月,你自己也穿上衣裳,别着凉了。”王氏翻箱子找了一身衣服递过来。
林秋月换了衣服,又把林小山的湿衣裳也换了下来。林长富和林文博是硬撑着不换,说等雨停了再说。
一家六口就这么挤在堂屋的角落里,浑身冰冷,又累又饿。
赵氏和陈氏早就回屋睡了,堂屋里只剩下他们。
“爹。”林秋月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嗯?”
“房子塌了。我们现在没有地方住了。”
“……嗯。”
“明天你去找爷商量,看怎么办。”
林长富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林秋月知道,明天赵氏肯定不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但这件事,恰恰是她一直在等的——契机。
房子塌了,三房无处可住。要么给他们盖新房,要么分家各过各的。
不管赵氏选哪个,对三房来说都是好事。
当然,以赵氏的性格,她肯定两个都不愿意。可这一次,林秋月不打算再忍了。
暴雨持续了大半夜才渐渐停了下来。天亮的时候,风停了,雨也歇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那堆废墟上。
林秋月站在院子里,看着三房屋子的残骸——断裂的横梁、倒塌的泥墙、散落的茅草和碎砖。
这间屋子,就像三房在这个家庭里的处境一样——摇摇欲坠,终于还是塌了。
但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转身回到堂屋,对林文博说了一句:”大哥,准备好了吗?今天,我们摊牌。”
林文博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