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豆腐那个王嫂问我,”她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声音都飘了,“说咱们家是不是出事了……”
她后半句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门口不动。
和我想的一样,他们已经先把话传臭了。
我爸坐在门口小凳子上剥蒜,一声不吭。
指甲缝里全是土,蒜皮也撕得乱七八糟。
我把手机拍在桌上:“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论坛帖子、程昊朋友圈、培训班停课的语音。
“你还不说吗?”
他看了一眼,没拿手机。
“这不是一句‘受过处分’就能糊弄过去的”,我盯着他,“我工作没了,我妈去买个菜都要被人说闲话。你还要我装没事?还要我继续闭嘴?”
我爸擦手,慢慢坐下:“那不是你该碰的事。”
我一下站了起来。
“现在它已经碰到我头上了。”
桌角压着我的成绩单复印件,“综合成绩第一”几个字还很新,我盯着那几个字,只觉得讽刺。
“我准备了一年”,我声音发哑,“冬天五点半爬起来刷题,夏天蹲楼梯间啃面包,写材料写到手腕发酸,面试练到嗓子都哑了。现在你跟我说,这不是我该管的事?”
他抬眼看我,那眼神不凶,就是整个人都蔫了。
“爸,”我问,“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瞒这么久,现在了还不肯说?”
他沉默很久,最后才说:“不是犯错。”
“那是什么?”
“是处分。”
“什么处分能让他们拿着就往我脖子上套?”
他嘴唇动了动,没再接下去。可临了,还是低低补了一句:
“他们没资格拿这个来踩你。”
3
晚上七点多,程昊上门了。
手里拎着两盒茶叶和一箱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来走亲戚的。
我没让他进,就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你来什么?”
“来看看叔,也劝劝你”,他说得不紧不慢,“再闹下去,吃亏的是你。”
“我被卡背调,你跑来劝我别闹?”
“不是别闹,是别犯拧”,他把声音压低一点,“苏晚,你得搞清楚,现在自己退,脸上还过得去。真等事情闹大了收不住,后头你还找不找得成工作,都难说。”
我盯着他:“你倒替我想得周全。”
“我是不想你把自己折进去。”
“应该是怕我不退,你就顶不上来吧?”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慢慢挂回去:“你现在有情绪,我不跟你计较。”
“那你滚。”
院门口的声控灯这时候灭了,程昊半张脸陷进暗里。
他叹了口气,往前走半步,声音更低了:
“有些话我还是得说。你爸那段档案,真翻开了,先难看的是你们家。你爸这把年纪了,你妈又是那样的性子,你真扛得住外头那帮人的嘴?”
他是来探我口风,看我到底会不会继续闹下去。
“程昊,”我看着他,“是你的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爸档案里写了什么?”
他没答,可他眼神里那一下停顿,已经够了。
我正想继续问,里屋传来凳子挪动的声音。
我爸走了出来。
程昊立刻把那副体面样子又挂上:“叔,我也是替苏晚着想。”
我爸没接他的话,只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