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我爸往前半步，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发闷：“你们先把人踹下去，再来劝人别疼，脸真大。”
程昊耳一下红了：“叔，您这话——”
“回去跟你爸说，”我爸盯着他，“有话，让他自己来说。”
我把茶叶推回去：“拿走。”
程昊站了几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说：“行。苏晚，我还是那句话，别把路走窄了。”
门一关，我回头盯着我爸：“现在能说了吗？”
他没答，转身进了里屋。
“明天一早，我回趟老家。”
“回去什么？”
“拿东西。”
“什么东西？”
他在里屋门口停了下来，“你想知道的东西。”
我爸终于愿意把事情翻出来了。
4
我爸下午才回来。
肩上背着个旧军绿色帆布包，裤脚上全是泥点。
他没先进屋，而是把院门从里面上，又让我把窗帘全拉住。
我妈在旁边看得紧张：“老苏，到底拿了啥？”
他把包放到桌上，没立刻打开，先坐下来喘了口气。
然后才把包口的绳子解开，一层层往外拿。
最上面是一件旧军装，领口都洗发白了。
下面是一只木盒，盒角磕掉了一块，漆也磨得差不多了。
盒盖一打开，里头是一枚军功章、一本立功证书，还有几张发黄的纸。
我一下就呆住了。
我爸是退伍军人，这我早知道，但我不知道，他竟然还立过功。
我爸把立功证书摊开，里面还夹了两页纸。
上面那一页，是一份处分决定，再往后，还有一份补充说明。
“这是当时的结论，据组织原则，一共三份，一份留档，一份个人，一份部队。这就是我的那份。”
我先看那份处分决定。上面用字很重：擅自违反命令，造成后续行动被动，给予处分，取消提资格，提前转业。
我心里往下一坠，又赶紧去看后面那份补充说明。
那上头另一种口气，写得清清楚楚——
该处分不属于政治品质问题，不属于作风腐化问题，不属于违法犯罪性质，系特殊任务背景下承担纪律责任。
我抬头去看我爸。
他坐在窗边，背挺得很直，整个人绷着，不知道是在撑给谁看。
“现在看明白了没”，他问。
我嗓子发：“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盯着那枚章看了会儿，才开口。
那年他还在部队，边境任务出了意外。
有人受伤，有人没回来，后头的路线和物资点都乱了。
他为了先把伤员拖回来，擅自违反命令，救下了几个重伤员，可后续的行动还是乱了。
“按规矩，我该吃处分”，他说。
“可我要是不这么做，我就要眼睁睁看几个战友死我眼前了。”
我妈听得直抹眼泪。
“后来呢？”
“后来，该记的功记了，该吃的处分我也吃了。”
“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啥？让你也跟着抬不起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搭在那枚章边上，没摸，也没收回去，终归还是不敢碰。
“这怎么会抬不起头……”
“你小时候问过一次，我跟你说年轻时候犯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