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骗你，是我也张不开这个嘴。我怕你听完，觉得你爸丢人。”
窗外有风，门帘一下一下拍在门框上。
我看着他那只一直不敢去碰军功章的手，嘴唇动了动，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至少我知道，我爸是救人的英雄，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他看着我，眼神很沉：“可档案一翻开，所有人都只会盯着那份处分，不会看后面这张说明。”
我低头又把那几页看了一遍。
脑子又把最近的事情过了一遍，越想越不对。
背调组拿来的，只有最前头最难看的那半页；真正决定性质的说明，本没在里头。
“肯定是有人故意把后边的说明拿掉了！”我说。
我爸没接话，可他也没反驳。
我把那几份纸重新摞齐，边角一张张对平。
终于，我还是争取到了机会！
5
第二天，我把所有材料按时间理了一遍。
军功章、立功证书、处分决定、补充说明、提前转业审批……
老战友来信，还有一张合影。
合影是在军装里边塞着的，背后写着一行小字：人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我拿着材料又去找省公司人力部那位女工作人员，把补充说明拍在她桌上：“这个，你们之前见过没有？”
她看到第一眼，手就抖了下：“这个……不在我们收到的背调核查件里。”
“谁送来的核查件？”
“我不能说。”
“不能说，还是你不敢得罪人？”
她抿着嘴不吭声。
我盯了她两秒，把材料一份份收回来。
那天晚上，我趴在桌上写材料摘要。
我把每份材料的来源、时间、用处全标出来：
哪一页写着我爸受过处分，
哪一页把这处分说清楚了，
哪一页能证明这事本不该往合规风险上扯，
哪一页能看出来有人故意拿掉了后面的说明材料。
写到最后，我又把程昊朋友圈截图、论坛帖子、培训班停课语音、程昊第一次上门劝退的时间，也一条条放了进去。
我妈半夜起床，看我还趴在桌边，就给我煎了个荷包蛋。
她坐在我旁边，小声跟我说：“你爸不是不疼你，他就是一辈子嘴硬。”
我握着笔，半天才嗯了一声。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央企省公司楼下的信访接待窗口。
排了半个多小时队，轮到我时，负责登记的大姐抬头问：“反映什么问题？”
我把材料递过去：“央企招聘背调过程中，有人截留家庭成员历史档案，歪曲组织结论，影响录用。”
她愣了一下：“你自己写过摘要没有？”
“写了。”
我把昨晚赶出来的材料塞了进去。
就把时间一条一条钉死：什么时候出成绩，什么时候通知拟录用，什么时候背调上门，什么时候候补名单先冒出来，什么时候程昊上门劝退，什么时候我拿到完整材料。
我最后一句写的是——
如果一份明确注明“不属于政治品质问题”的历史补充说明，可以在流转中被人为截留，那今天被卡的是我，明天就可能是任何人。
接待的人把材料收下，给我开了回执。
我从大厅出来的时候，终于感觉轻松了不少。
倒不是觉得这事马上就能有结果，就是我该递的东西都递上去了，该说的话也都说出去了，我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