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还走?”
我说:
“我绩效不达标。”
“怕影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建明怒了。
“陈默,你幼不幼稚?”
“年终奖的事可以沟通。”
“你现在拿赌气,是对公司不负责!”
我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车。
“周总,我没赌气。”
“你刚才说,公司离得开我。”
“那我现在给公司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说:
“你别阴阳怪气。”
“马上回来。”
我说:
“不回。”
“你敢?”
我笑了。
“周总,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下班回家,不是辞职。”
“更不是犯法。”
周建明深吸一口气。
像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默,星河明天要给甲方总部演示。”
“你今晚必须把环境准备好。”
“这关系到二期合同。”
我说:
“那就让绩效达标的人准备。”
他说:
“陈默!”
这一声很大。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他吼完,我才说:
“周总,没事我挂了。”
他突然换了语气。
“陈默,你回来。”
“年终奖我明天给你解释。”
“你先把今晚的事处理了。”
我说:
“明天再说。”
然后挂断电话。
手机很快又响。
我直接静音。
地铁末班车还有二十分钟。
我坐在站台长椅上,忽然不知道该去哪。
回家?
我租的房子离公司四站地。
四十平,一室一厅。
厨房很小,卫生间漏水。
可那已经是我能负担得起的最好选择。
因为每个月还完房贷,我剩下的钱不多。
我的房子买在远郊,离公司两个小时通勤。
交房后,我一天都没住过。
因为太远。
加班到凌晨本回不去。
所以我只能一边还房贷,一边租房。
手机屏幕亮起。
我妈发来消息。
“儿子,年会结束了吗?”
“今年年终奖发了吗?”
“你爸说想把欠你二舅的钱先还一部分。”
我盯着这几行字,鼻子有点酸。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
“还没说,妈,你们早点睡。”
我妈很快回:
“你也早点睡,别老熬夜。”
我看着“别老熬夜”四个字,忽然觉得口闷得厉害。
这些年,我听过太多人说:
“年轻人多拼一点。”
“现在苦一点,以后就好了。”
“公司正是关键阶段,大家一起扛过去。”
“做完就休息。”
可永远有下一个。
系统永远有 bug。
客户永远有新需求。
老板永远有新目标。
只有身体不会等你。
我揉了揉口。
可能是晚上没吃东西,胃又开始疼了。
我习惯性从包里翻药。
胃药。
止痛片。
速效救心丸。
这些东西,是我工位常备。
一个三十一岁的程序员,包里装着像六十岁老人的药盒。
地铁来了。
我上车。
车厢里人很少。
玻璃窗上映出我的脸。
黑眼圈很重,脸色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