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打给谁了？”
卫悦慢慢抬头。
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净。
“你报警了？”
我没说话。
卫悦把屏幕翻过来对着我。通话记录赫然显示：110——已拨出——00:11。
“你报什么警？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
“这条船是用我爸公司的名义包的！你报警让海警来查我？”
穆辰反应极快。
“悦姐别急。才十一秒，信号这么差，说了什么人家也听不清。”
柯明急急忙忙帮腔。
“对对，这片海域的信号差得要死，大概率本没通。”
卫悦盯着屏幕五秒，嘴唇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气到极致的那种抖。
“你打110说了什么？”
“我说实话。船上有一个持械人员，让海警过来。”
卫悦像被蝎子蜇了一样往后跳了一步。
“你说他持械？”
伸手指向驾驶舱的方向，声音拔高到接近尖叫。
“你告诉警察一个渔民持械？你脑子是海风吹坏了？”
穆辰冲过来揪住我的领口。
“你是要害我们？海警来了要查船的！悦姐发的那些视频素材全得删。你故意的是不是？”
柯明的音调变了形。
“万一真来了，查出来假报警怎么办？悦姐是要被拘留的！”
卫悦一把把手机攥在手心，脸色铁青。
“你有没有想过，海警一查就知道这条船本不是什么集团名下的。我在穆辰和柯明面前怎么收场？”
她的声音压低了。
这才是她真正在乎的东西。
不是安全，不是海警，不是那个矮胖男人腰后面的东西。
是她编了一整天的千金人设会当场塌房。
她举起手机，手臂在空中抡了一个弧线，手一松——
手机翻滚着划出一条抛物线，落进船尾的浪花里。
没有声响。
穆辰和柯明呆了一呆。
卫悦甩了甩手，好像刚扔掉的东西太脏。
“穆辰、柯明，把他弄下去。关起来。回去我跟他算总账。”
穆辰犹豫了一下。
“悦姐，这——”
“让你关就关。”
语气没有一丝商量余地。
“他敢报警害我，就让他在船底待到靠岸。”
柯明从后面架住我的胳膊，穆辰拉开甲板上那扇铁锈斑斑的隔舱盖。
一股柴油味混着鱼腥气从底下涌上来。
我没挣扎。
不是认命，是挣扎没用。
我需要的那十一秒已经拨出去了。
110那头有没有收到，信号清不清楚，接线员有没有来得及记下船号——
我不知道。
穆辰把我往舱口推了一把。
踩空，膝盖磕在铁梯上，半跪着跌进底舱。
头顶舱盖砰地合上，铁闩锁死的金属碰撞声闷闷地滚了一圈。
黑暗像一只手捂住了我的脸。
头顶传来穆辰闷闷的声音。
“悦姐，那个渔民又进驾驶舱了，要不咱们也别拍了？”
卫悦的回答更远，隔着铁舱盖变得模糊。
“不拍就不拍。回头我把素材剪一版发朋友圈，标题就叫——千金下海，鱼都给我面子。”
04
“你们谁的手机在响？”
矮胖男人的声音从舱盖上方传下来，沉，闷，像隔着一层棺材板。
我趴在底舱的铁地板上，左耳贴紧舱壁，指甲掐进掌心里。
铁壁把声音传得走形，但每个字都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