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悦先开口,带着警惕。
“什么?”
“手机。刚才响了。”
男人的脚步声在头顶移动,一步一步,沉得像敲棺材。
穆辰紧张地嘴。
“是我的,朋友发微信,没什么大事。”
“解锁。给我看。”
“凭什么啊大哥?这是我的私人——”
“看。”
一个字。钝得像钉子。
头顶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穆辰手忙脚乱输密码的触屏声。
柯明的声音贴在穆辰边上,压得很低,但底舱的铁壁把每个音节都喂进了我的耳朵。
“穆辰你那个群聊里是不是还有刚才拍的视频?”
穆辰没回答。
他不用回答。
群聊里有视频、有文字、有定位。
所有信息都指向一条编号闽漳渔09371的渔船,指向一个脸上有疤的矮胖男人,指向他在正午阳光下被怼着脸拍的每一帧画面。
上一世,男人看到这些之后,把三部手机砸碎了。然后把三个人一个接一个扔进了海里。
翻屏幕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停了。
卫悦打破沉默,还是那副千金的腔调,但尾音有细微的颤。
“你看我们手机嘛?有什么不能看的吗?”
男人没理她。
穆辰的声音碎了。
“大哥,那个——那个视频我现在就删,行不行?”
“群里发了。几个人看了?”
“就、就我们三个看了,没外人——”
“三个人都看了。”
男人把这句话嚼碎了再吐出来。
脚步停了。
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金属蹭着布料的声音。
他把那个东西从腰后抽出来了。
卫悦的呼吸突然变得又浅又急。
“你、你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男人的语气没有波动,像在背一段台词。
“整条海岸线最大海鲜集团卫家的独生女?”
卫悦没接话。
“卫家。”
男人又嚼了一遍。
“东山岛这片的水产生意我做了六年,没听说过有姓卫的做海鲜集团。”
我的手指在铁地板上向前摸索。
底舱六步长、四步宽,左侧是柴油管道,右侧是备用缆绳箱。
舱盖的铰链在左边。
上一世我用膝盖撞了快二十分钟才撞开。
但这一世我知道,左侧第二个铰链的焊点是松的。
卫悦的声音在上面炸了。
“你不认识卫家是你没见过世面!我爸——”
“你爸叫什么。”
卫悦哑了。
柯明试图救场。
“大哥别吓唬人了,悦姐家真的是做海鲜的,你可以去查——”
“查什么?查你们拿手机拍我的脸发到网上去?”
男人的声音突然压到最低,低到像从喉管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们知不知道,这条船今天晚上要接什么东西?”
穆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大哥我们真不知道,我们就是来钓鱼的——”
“那你为什么拍我的脸?”
卫悦尖叫起来。
“穆辰你拍的!跟我没关系!”
穆辰的声音也尖了。
“悦姐你让我拍的!你说拍出来发朋友圈好玩!”
柯明开始抽泣。
“大哥求求你了,群聊里的视频是穆辰发的,我什么都没发——”
三个人的声音搅成一团。
互相推诿,互相指认,互相出卖。
上一世他们就是这样,骂着对方的名字沉进了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