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没吃。
“大伯,你刚才说程渡下个月报到。他分配到哪个部门了?”
“省发改委下属单位。”
“省发改委。”我重复了一遍,”需要什么学历?”
大伯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剥下一个。
“人才引进嘛,特殊通道,不拘一格。”
我看着他脸上那层滴水不漏的笑,心里的某弦又绷紧了一圈。
晚上妈妈打来电话。
“程屿,你大伯跟我说你今天态度不好,跟你堂哥比来比去的?”
“我没比。”
“那你就别问那些有的没的,人家孩子好是人家的事。你自己的出国手续办好没?”
“办好了。”
“那就行。你年纪大了,别跟她置气,她给你求念珠也是一片心意。”
“妈,你当了二十年家庭主妇,怎么突然被返聘当副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公司缺人呗,我以前在那过——”
“你以前在那家公司做了半年前台,离职十九年,他们返聘你做副总?”
“程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像一团嚼不烂的筋。
“没什么,妈,你早点休息。”
挂掉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开始一条一条核对过去两年里所有跟考研缺考相关的时间线。
第一年:考完试回家,在门口等我,念珠还挂在我脖子上。三天后查分——缺考。当天堂哥程渡收到公务员上岸通知。
第二年:我把念珠沉到院子的老井里。考完试回家,没来等我。两天后查分——缺考。第三天,妈妈收到返聘通知。
第三年:我没考。我不走他们的路了。凭论文拿到offer。
然后又来了。
然后offer被撤了。
然后程渡又拿到了新的好消息。
巧合的概率有多大?
大到可以连续三年精准命中同一个人?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包红绸布,解开。
一百零八颗菩提子,颗颗打磨光滑,穿在一红绳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我凑近闻了闻,翻来覆去检查了每一颗珠子。
没有窃听器,没有定位芯片,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串普通的念珠。
“那到底是什么在作怪?”
03
“教授,调查进展怎么样了?”
电话里莫里森教授的语气比上次更沉:”程,不太好。举报方补充提交了一份新材料,声称你第二篇论文的实验数据是捏造的,还附了一份所谓的原始数据对比表。”
“那份数据是假的。”
“我知道。我看过你的实验记录,数据链是完整的。但委员会要走流程,他们聘请了外部审查人,至少还需要六到八周。”
六到八周。
入学报到的截止期是五周后。
“教授,如果审查在截止期前结束不了呢?”
他沉默了很久:”那我只能帮你申请延期入学。但延期不是百分之百能批,尤其是在你目前被调查的状态下。”
挂掉电话,我坐在书桌前发了二十分钟的呆。
第一年,缺考。
第二年,缺考。
第三年,学术不端调查。
名目换了,结果没换。
每一次都是卡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每一次都精准到像有人在背后掐着秒表。
我开始想一个问题:如果举报方能拿到我论文的原始实验数据做对比表,这个人至少需要两样东西——我的论文全文,和我电脑里的实验记录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