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哭。
前世,看到她哭的时候,我的腔会像是被人攥住一样发紧。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别哭。
现在不会了。那个位置被挖空了。不疼,但也填不回去。
“你说得对。”我站起来,”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走出帐篷。太阳很大。灰蒙蒙的天刺得人睁不开眼。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含糊的,带着哭腔和鼻音:”裴止渊——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不上来怎么了。
如果你经历过我经历的那些东西,你大概也不可能继续当那个冲进废墟的傻子了。
但这话我眼下说不出口,也没必要说。
——
下午,我找安置点的工作人员借了一台电脑。
我需要确认几件事。
第一:温漪现在还没有注册公司。前世她是在地震后第三个月才萌生创业念头——人差点死了,忽然想”做点什么”。然后回家跟我商量。我帮她写了商业计划书,帮她做了市场分析,帮她一页一页地磨BP。
那份BP写了七稿。最终拿去融资的版本,每一个字都是我的。
第二:霍临川现在刚从国外读完MBA回来,在一家央企的部门上班,月薪两万出头。他之所以后来能掌控温漪的商业帝国,是温漪自己一点一点把权力交出去的。
第三:我自己。前世在一家小私募做分析师,年薪三十万。没钱创业。
但我有十年后的记忆。我知道哪些赛道会爆发,哪些公司会暴涨,哪些趋势不可逆。
这些记忆就是全部资本。
我打开浏览器,看了一眼当前的股市,然后打开一个文档,开始写。
不是商业计划书。
是一份十年的路线图。
——
晚上,秦楚来了。
他蹬着一辆破自行车冲进安置点,人还没停稳就跳下来,连摔带滚地扑到我面前。
“渊哥!——你没事吧!电话打不通!信号全断了!我从城北骑了一个半小时——”
上来就抓着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确认四肢健全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二十公里,全上坡——我差点死在路上——”
我看着他满头的汗和红得要炸的脸,嗓子发。
秦楚。
前世我瘫了之后,他是唯一一个每个月都来看我的人。每次带一袋子水果,坐在轮椅旁边讲公司里鸡毛蒜皮的破事,讲他又被女朋友甩了,讲他老妈又他相亲了。
他从来不提我的腿。
唯一一次提,是搬我上车的时候,他说”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轻得跟个鸡似的”。
后来我被推下楼梯死了。他给我收的尸。
“秦楚。”
“嗯?”
“谢了。”
“谢个屁。”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从背包里掏出两瓶水和一包压扁的面包,”给你的。外面超市都关了,就这些了。”
我接过来,拧开水喝了一口。
“秦楚,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准备离婚。”
水瓶还没放下,秦楚的表情凝固了。然后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
“你——什么?”
“离婚。”
“谁跟谁离?”
“我跟温漪。”
“……你认真的?”
“从没这么认真过。”
他盯着我看了十秒钟。然后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