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落野没回。
方旭又发了一条：”你等等，我算一下——不，我不敢算了。你这个行为，放古代叫暴殄天物，是要砍头的。”
秦落野关上手机，把头抵在玻璃窗上。
玻璃凉，贴着额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倒了一个国宝级老太太给我开的养生方子。】
【我还嫌太甜。】
窗外，楼下的花坛里，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小区大门。
他往下看了一眼。
车停在12栋单元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灰蓝色棉麻衬衫的老太太从后座下来，手里拎着一只布袋，不紧不慢地往楼栋里走。
贺回来了。
秦落野二话没说，夺门而出，直奔楼下。
—
【第四章】
秦落野冲到五楼的时候，贺刚好摸出钥匙开门。
“！”
贺兰芝转过身来，看见秦落野从楼梯口冲过来，头发乱着，T恤领口歪了，鞋都穿反了。
她笑了一声：”跑什么？摔着了怎么办？”
秦落野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发不出声。
贺兰芝看了他一眼，推开门：”进来坐。”
——
501的客厅比秦落野想象的要朴素。木质沙发，藤编茶几，墙上挂了一幅水墨山水画。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有年轻时的贺兰芝，有一个男人的遗照，还有一张一家人的合影。
但厨房不一样。
秦落野跟着贺兰芝走进厨房，整个人愣住了。
灶台上，一排十几个瓷罐沿着墙边排列开来，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手写的标签。他扫了一眼——”古田银耳””那曲虫草””伊朗红花””桃胶””金箔”——每一个标签后面都跟着一个期和克数。
灶台中央，紫砂煲正在小火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蒸汽从煲盖缝隙里逸出来，裹着一股浓郁的、甜蜜的、药香四溢的气味。
就是那个味道。
七十五天来，他每天闻到又倒掉的味道。
他的胃又条件反射地腻了一下，但这次是另一种腻——心里发堵的那种。
贺兰芝给他倒了杯茶，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说吧，找什么？”
秦落野把茶杯握在手心，烫得指尖发红，他没松手。
“。”
“嗯。”
“您给我送的银耳羹……”
“怎么了？不够甜？”
秦落野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不够甜。是——”他咬了咬牙，”，我没喝。那些银耳羹——大部分——我倒了。倒进下水道了。”
他说完，不敢抬头。
客厅里安静了五秒。
然后贺兰芝笑了。
不是生气的笑，是那种”早就知道了”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肩膀微微颤动。
“我知道啊。”
秦落野猛地抬头：”您知道？”
“你小子每天还碗的时候，碗底有一圈水渍。银耳羹喝完的碗底是黏的，水冲过的碗底是滑的。你以为看不出来？”
秦落野的脸烧了起来，一路烧到耳后面。
“那您还天天送？”
贺兰芝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因为你每天好歹喝了两三口。不多，但够了。”
“够了？什么够了？”
贺兰芝放下茶杯，看着他，眼神从慈祥变成了一种秦落野说不上来的东西——认真、审视、甚至有一点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