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叔沈奉武死在建兴三年秋天,赵承煜被困在猎场,二叔带着五百家兵冲进去,救出赵承煜后力竭而亡。
一个一个地死。
沈家七十三口人,到建兴五年,只剩下十一个。
其中九个是妇孺。
能站着的男人,只剩我和我爹。
我那年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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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五年冬天,大皇子联合三皇子,对赵承煜发动最后的围剿。
八千死士围攻赵承煜在京郊的别院。
我爹带着沈家最后三百老兵,拼死突围。
那一夜,雪下得很大。
我爹把我藏在柴房的暗格里,临走前摸了摸我的头。
「序儿,爹去去就回。」
他没有回来。
三百老兵全部战死,无一人后退。
我爹身中二十七刀,倒在赵承煜的门前。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赵承煜的衣角。
赵承煜安然无恙。
他站在我爹的尸体旁边,哭得昏厥了三次。
醒来后,他对天发誓:「沈家之恩,赵承煜粉身碎骨也要报!」
围观的幕僚们都感动了。
我也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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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赵承煜把我留在身边。
他说:「序儿,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弟弟,沈家的血不能断。」
我跪下磕头,发誓效忠。
我以为,沈家用七十三条人命换来的,至少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
建兴六年春天,赵承煜联合朝中势力,一举扳倒大皇子和三皇子。
大皇子被赐死。
三皇子被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
赵承煜成了唯一的皇子,被册封为燕王,入主东宫。
他成功了。
而沈家,已经没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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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煜入主东宫后,变了。
或者说,他开始露出了真面目。
他开始嫌弃我。
「沈淮序,你身上那些伤疤,太难看了。」
我身上的伤疤,是替他挡刀留下的。
建兴四年那次刺,我替他挡了一刀,从左肩到腰际,差点被劈成两半。
伤好了之后,留下一道狰狞的疤。
赵承煜看到这道疤,会皱眉。
后来他不让我出现在任何人前面。
「你就待在后院,别让人看见。」
我以为他是在保护我。
现在想想,他只是觉得我碍眼。
一个满身伤疤的少年站在他身边,时刻提醒着所有人——燕王的命,是沈家用血换来的。
他不想被人提醒这件事。
他要做一个天命所归的储君,而不是一个靠别人卖命才活下来的废物。
—
建兴六年秋天,赵承煜大婚。
太子妃是门阀崔氏的嫡女,出身显赫。
整个东宫张灯结彩,红绸铺地。
宾客如云,权贵满座。
没有人提起沈家。
没有一个人。
七十三条人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站在后院,远远看着前面的喜庆。
我想,至少今天赵承煜应该会给沈家上一炷香吧。
至少应该在婚宴上提一句沈家的功劳吧。
他没有。
他甚至不知道我站在后院。
直到婚宴过半,两个侍卫走过来,把我按在地上。
「沈淮序,殿下有令。」
我以为他要见我。
我以为他终于想起沈家了。
侍卫用粗麻绳把我捆成一团,嘴里塞了破布,扔进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