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直了。“录音?”
“校长找我谈话,让我自己退出保送。我偷偷录下来了。”
他发过来一个文件。
我戴上耳机,点开。
时长两分四十七秒。
开头是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吴建国的声音——我认出来了,他说话有一个习惯,喜欢在停顿前清嗓子。
“小方啊,坐。”
“校长,您找我——”
“没什么大事。就是聊聊。”清嗓子的声音,“你这孩子,成绩是好的。但是有些事,不是成绩好不好的问题。”
“您的意思是……让我退出保送?”
“不是退出。是保护你自己。”停顿,“你家在哪儿?父母做什么的?”
“我妈在超市上班,我爸——”
“就是。”吴建国打断,声音还是很平和,像是在聊家常,“普通家庭,供一个孩子读书不容易。这里面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你要是闹开了……你妈一个月挣多少钱?”
沉默。
“校长,我成绩够的。”
“成绩不是唯一标准。”停顿很长,“你好好参加高考,就算去不了北大,找个好学校,好好工作,以后前途大着呢。何必为了这个,让你妈妈担心?”
录音在这里截断了。
我把耳机取下来,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你愿意把这个录音拿出来吗?”我发过去。
“就等这天。”他说,“他以为把我打发走就完了。我等了三年了。”
我又联系了谢晓燕。
她花了两天才回我,态度很谨慎,问了我很多问题,确认我不是来试探她的,才开口。
“我手里有当年的试卷原件,可以证明我没有抄袭。”她说,“还有语文老师的证明。但那个老师现在还在这所学校,她不敢出面。”
“试卷够了。”我说。
谢晓燕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还不能说。但我需要你的材料。”
“行。”她说,“我寄给你。”
赵明辉什么材料都没有,但他说他愿意作证,可以写一份证词。
后来我又找到了李婷和陈博——他们是2021年和2020年被作掉的,是方宇帮我联系到的。
李婷手里有一封当年班主任偷偷给她写的信,信里说“老师知道你是冤枉的,但老师没有能力帮你”。
陈博手里没有直接证据,但他记录了整个事件的时间线,包括他在哪一天被通知、被谁通知、通知内容是什么,全部写成了文字,时间精确到分钟。
五个人,五套材料。
加上我整理的六年成绩对比和名单变更记录。
我在房间里坐到凌晨两点,把所有东西汇总成一个文件夹。
压缩包发给了方糖。
“你明天能打印吗?”我发过去。
“你要打多少张?”
“大概七十张,A4。另外还有一张汇总表,A3能打吗?”
“我家有A3的。”她回,“打多少张?”
“三十张。”
方糖沉默了几秒,“你要把这些贴出去?”
“嗯。”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几点动手?”
“16号晚上11点。”
“好。”
她只发了这一个字。
4.
就在我联系五个学生的同时,吴建国那边也有了动作。
16下午,也就是我计划动手的前一天,他找我去了他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