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气管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能在这里发作。
我退到路边一棵树后面，确认没人注意到我，才从外套内衬里抽出备用气雾剂。
压了两下，药雾灌进气管，支气管慢慢松开。
呼吸平稳之后我把气雾剂塞回去，拉好拉链。
重新回到队伍末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那颗假药片的触感，光滑冰冷。
被故意换掉的氯雷他定。
被按空的急救气雾剂。
还有一条精心选在花粉浓度最高的山谷中穿行的路线。
温可薇很忙。
忙着在每一个环节里，替我安排一个随时可能窒息的结局。
前方山路拐弯，温可薇的声音远远传来。
“大家加油，前面有个休息亭，到了我给每个人发零食。”
欢呼声零零散散地响起来。
没有人回头看我一眼。
03
“韩栀同学，你的身体如果不适合户外活动，当初就不应该报名。”
景区休息亭的长椅上，庄老师站在我面前，用教训的口气说完这句话，转身去分发矿泉水了。
着石柱，等鼻腔里的灼热感慢慢退下去。
同学们三三两两坐在周围的台阶上拍照聊天，没人往我这个方向看。
脚步声从右边过来。
温可薇端着一杯热水，单独走到我身边，蹲下来。
“你好点了吗？我买了热水，暖暖的，对嗓子好。”
周围有几个同学看到这一幕，交头接耳。
“可薇真不是一般的好脾气。””换我被韩栀那样怼完，理都不会理她。”
温可薇把水杯放在我手边。
等那几个同学转过头去拍风景的时候，她的嘴角慢慢收了。
“韩栀，你今天在车上的表现很没意思。”
我转头看她。
这才是摘掉面具的温可薇。
“只是提醒你一下，在这个班里，大家喜欢的是我。你继续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我没有接话。
她以为我不说话是服软了。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身体那么差还非要出来春游。
韩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随时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大家可能会更愿意跟你做朋友。”
我右手搁在膝盖上，手腕下面是我的手机。
录音键，四分钟前就按下了。
“温可薇，你替换我的氯雷他定这件事，要不要也好好聊聊？”
她的睫毛跳了一下。
“什么替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VC500是维生素C的压刻编号，我吃的氯雷他定编号是OTC0042。昨天出发前我刚换过药瓶，满满一整瓶，今天变成了维生素C。”
温可薇站起身。
“也许是你记错了。韩栀，你身体不好，记性不好也正常。”
说完她回到人群里，笑容立刻回到脸上，弯腰给一个同学递纸巾擦手。
人群里传来温柔的笑声。
我按停录音，锁屏。
她的措辞很小心，没承认任何事情。
但她刚才那段话里，有一句可以用。
“如果你不是随时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
一个真正无辜的人，不会这样描述别人的疾病。
太阳开始往山的另一侧滑，庄老师招呼，说晚上有篝火活动。
温可薇跑到我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说了一句话。
“韩栀，晚餐我帮你单独准备一份你能吃的菜，放心，我查过你的过敏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