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捐款的李家知道吗？”
“好像不知道。老两口还挺信周明山的。不过最近听说老太太病了，去找过基金会借钱，没借到。唉……”
“谢谢你何玲。别跟别人说是我问的。”
“我懂。姜瑶，你在上海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我仰靠在椅背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传言印证了猜想。但传言不是证据。
我需要硬的东西。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第四章
我换了个搜索思路。
不再只搜基金会名称，而是搜“周明山”加“”“诉讼”“欠款”等关键词，范围从镇扩大到县、市、省。
在省法院裁判文书公开网上，我找到了一份民事判决书。
原告是柳河镇一家建材店。被告是周明山，个人。案由是买卖合同。
判决书写得很清楚：周明山以个人名义，赊购了价值约六万六千元的仿古砖瓦和木料，用途注明“基金会戏楼修缮工程”，但长期拖欠货款。店主催讨多次无果，。法院判周明山限期偿还本息。
这份判决书说明三件事。
第一，他用个人名义采购基金会物资，账目混在一起，不符合任何正规公益组织的财务规范。
第二，他连六万多的建材款都赖着不给。一千五百万呢？
第三，这份判决书的时间是半年前，正好是收到巨额捐款之后。他手里有一千五百万的善款，连六万六都付不了？
我截图保存。
这是第一块砖。
紧接着我在本地贴吧注册了小号，发了个帖子：“请教——柳河镇去年捐款那家人，后来咋样了？听说老太太病了，基金会管不管？”
帖子沉了大半天，零星几条嘲讽：“钱多人傻”“功德不能当饭吃”。
第二天收到一条私信。
对方自称镇上做手工铜器的商户。
“你是李家什么人？”
“不是。就是听说了，好奇。”
对方犹豫了一会儿，发来一长段。
“我跟你讲，那个周明山不是好东西。在沈家捐款之前，他来我们这条街募捐，说振兴老手艺。我家老头捐了两千块的铜壶。然后呢？屁都没看见。后来听说他拿了大钱，给他儿子在市里全款买了房。锦澜府，知道不？市中心那个高档楼盘。一百多平，少说两百好几十万。”
锦澜府。
我记下了。
“有证据吗？”
对方甩来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从售楼处偷拍的，一个中年男人的侧影，旁边站着个年轻人，背景是装修精致的样板间。
“我表哥去看房的时候撞见的，说看到周明山和他儿子在签合同。但这照片也证明不了啥。反正他现在开大奥迪，以前骑电瓶车。全镇都看在眼里。”
第二块砖。
不算硬，但方向对了。
我正准备关掉手机休息，屏幕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省城区号。
“请问是姜瑶女士吗？”
温和的男声，不像扰电话。
“我是，您哪位？”
“您好，我是《财经观察报》的调查记者，我叫方震。”
第五章
“我们在做一个关于地方民间基金会运作现状的深度报道，注意到柳河镇有一家基金会，去年接收了一笔一千五百万的个人巨额捐赠，但之后公开信息近乎空白。我们想做些了解，听说您和捐赠方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