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多方信息交叉核实。”他回答得很坦然,“我们没有恶意。”
我没有当场答应。
“我需要想一下。留个邮箱,我回复您。”
挂了电话,心跳接近一百二。
记者?调查基金会?
这说明问题可能比我想的更大,大到已经引起媒体注意。
同时也意味着风险——如果我介入,事情可能彻底失控。
但如果我不介入,继续被动挨打,那些指向性明确的扰电话和舆论压力就不会停止。我一个人撬不动那块铁板。媒体,也许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外力。
我搜索了“《财经观察报》方震”。
找到了七八篇他署名的调查报道,涉及地方融资平台、小型私募基金违规作等。文章逻辑硬,数据扎实,不像是那种博眼球的营销号记者。
我发了邮件,措辞克制:
“方记者您好。我确与捐赠方有渊源,但涉及复杂家庭事务和个人隐私。在决定是否配合前,希望了解贵报此次调查的出发点、目前掌握的初步情况,以及如何保障信息提供者的隐私和安全。另外,请告知获取我联系方式的具体渠道。”
邮件发出,我盯着屏幕等了二十分钟。
回复来了。
方震说他们接到了关于这家基金会的多份匿名举报,不止一个人。刊方认为此事涉及公益监管漏洞和大额善款安全问题,有典型调查价值。他承诺报道可做匿名处理,保护信息源。
他还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他们已经初步查到,周明山的儿子周斌,大约在九个月前,在东州市“锦澜府”小区全款买了一套房产,价值约二百八十万元。时间点恰好在基金会收到那笔一千五百万捐赠之后。而周明山及其家庭此前并无匹配的大额合法收入来源。
和那个铜器商户提供的信息完全吻合。
二百八十万。
全款。
一个镇级基金会的负责人。
以前连辆像样的车都没有。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方震的号码。
第六章
方震的声音比邮件里的文字更沉稳。
他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林——姜女士,我们初步调查发现,这家基金会在注册资质、执行和财务公开方面存在大量疑点。注册的业务范围涵盖了几乎所有文化类目,非常不规范。实际开展的屈指可数——给皮影戏老艺人发了少量慰问金,修了半座戏楼,再无其他。最关键的是,成立至今从未按规定公开发布过年度工作报告或财务审计报告。”
我一边听一边做记录。
“关于周明山本人,”方震继续,“他早年做过几样小生意,没有公益从业经验,也没有文化专业背景。成立基金会前,曾卷入一起小额信贷。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儿子那套房——”
“锦澜府,二百八十万,全款。”我接上。
方震顿了一下。
“您也查到了?”
“不同渠道,同一个指向。”
我把判决书截图发给了他,把铜器商户的线索也简要说了。
“这份判决书非常有价值。”方震的语气明显兴奋了一分,“个人名义采购、基金会用途、长期拖欠——这三点加在一起,足以构成个人与机构账目混同、涉嫌挪用善款的初步证据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