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一些情况需要告诉你。”
我讲了那场家庭会议。公婆如何一意孤行决定捐款,我和李成浩反对无效,被骂“眼皮子浅”。讲了捐款后我离开柳河镇来上海的经过。讲了婆婆现在病重需要手术费,基金会推诿,最后只给了一万块“慰问”,然后全家转头向我索要十五万。
我没有渲染情绪。只陈述事实。
方震听完,停了几秒。
“所以捐赠方目前陷入了医疗费困境,而基金会掌握着一千五百万善款,却只拿出一万块?”
“对。更讽刺的是,我公婆——前公婆至今还相信周明山。他们认为钱确实在’里’,只是暂时动不了。”
“这就是我们最担心的。”方震的声音沉了下来,“捐赠人对善款的实际使用情况完全不知情,甚至在自身陷入困境后仍然信任受赠方。这说明信息不对称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方记者,我有一个要求。”
“请说。”
“在你们正式发表报道之前,请不要直接联系李成浩或者我的前公婆。他们目前情绪非常不稳定,贸然接触可能会打草惊蛇,也可能让我的处境更难。”
“理解。但我们后续可能需要他们的陈述。”
“到合适的时候,我来安排。”
“好。”方震同意了,“姜女士,注意自身安全。有任何不对劲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低瓦数的台灯下,手心是汗。
我已经从一个被动挨打的前儿媳,变成了调查的参与者。
这一步踏出去,没有回头路了。
第七章
方震的调查给了我底气,但事情在我准备好之前就开始加速了。
第二天上午,李成浩的电话来了。
他的声音比上次更疲惫。
“姜瑶,妈的病情不太好。医生说不能再等了。”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把家里能动的存款全掏了,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还差……差不多十万。房子爸不同意卖。基金会那边……”
他笑了一下,像是喉咙里卡了刺。
“爸又去找了一次周理事长。周理事长说资金都在里冻结着,个人’看在交情’上又拿了一万。两万……总共两万。”
两万。一千五百万总共换来两万的施舍。
“姜瑶,就当借我,行不行?我给你打借条。以后怎么都行,哪怕离了婚我也还你——”
“成浩。”我打断他。
“嗯?”
“你知道你爸妈捐出去的那一千五百万,现在可能在哪里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查到一份法院判决书。半年前,周明山因为拖欠六万六的建材款被供货商告上法庭。六万六。他以个人名义欠的,但用途写的是基金会。他手上有一千五百万善款,连六万六都付不了。你不觉得蹊跷?”
“你……查他什么?”
“不该查吗?那笔钱理论上也有你我的份。你妈现在病了需要钱,基金会一毛不拔,你就不想知道钱到底去哪了?”
“也许真的在里——”
“什么?成浩,你回柳河镇这么久,看到过任何像样的、持续的文化传承吗?戏楼修了,然后呢?皮影戏班子除了拿过三百块慰问金,还有第二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