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其实也怕。
但我告诉自己——怕归怕,不能怂。
走到地铁站的路上,我的手机震了三下。
刘洋:
“我加入。需要我做什么?”
张小凡:
“苏哥,我……我也想好了。为了我女儿。”
老赵:
“我把去年国庆的考勤记录导出来了,发你邮箱。”
我站在地铁站口,四月的风吹过来,带着行道树的味道。
我挨个回了:
“谢谢。不一定会成功,但至少我们试过。”
然后我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舅舅。”
“嗯?”对面声音沉稳,带着点意外,“小野?怎么了?你妈说你最近实习挺忙的。”
“是挺忙的。”在墙上,“我有个事想问你,省总工会那边,五一期间对劳动监察有专项检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在那边遇到问题了?”
“不是大问题。”我说,“就是我们公司五一要强制加班,不给三倍工资。”
“我打算和其他同事一起举报。”
又沉默了两秒。
“证据收集了吗?”
“在收。”
“考勤记录、工资条、聊天截图、录音,一样不能少。”
“我知道。”
“那行。”舅舅的声音很平,“你只管收证据,其他的有程序。”
挂了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地铁站。
车厢里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站着,玻璃窗上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黑眼圈有点重,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二十三天后我就转正了。
但我可能等不到那天了。
无所谓。
有些事,比转正重要。
3、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时候,气氛不对。
门口围了几个人,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昨天有人举报了。”
“谁啊?”
“还能有谁,苏野呗。”
“啧啧啧,找死。”
我刷卡进门,那些人像被烫了一下,迅速散开。
没有人跟我对视。
工位上,张小凡已经在了,他看见我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桌面上放着一杯豆浆,压着一张纸条:
“加油。”
我没喝豆浆,先打开电脑。
公司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HR张姐发的,单独给我:
“苏野,请于今下班前提交《离职申请书》,公司将按试用期标准结算工资。逾期不交,按旷工处理。”
我笑了一下。
旷工?
我正常工作,凭什么算旷工?
我没回邮件。
打开微信,发现我被踢出了公司大群。
意料之中。
但是,群里的聊天记录我早就备份了。
包括HR发的那条加班通知,包括老板钱东来去年国庆说过的“调休今年用不完就作废”。
证据链越来越完整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楼下便利店。
买了个饭团,站在门口啃。
刘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关东煮。
“老板说下午要找你谈话,让你去会议室。还叫了律师。”
“律师?”
“对,公司常年法律顾问,一个姓马的。听说挺厉害。”
我把饭团咽下去。
“行。”
刘洋看着我,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