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你……你家里有人吗?我是说,你一个实习生,敢这么刚,是不是有后台?”
我看了他一眼。
“没有。”我说,“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我只是觉得,不该让那种人一直欺负。”
刘洋没再问。
但我注意到,他松了口气的同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失望。
人就是这样。
他们希望你赢,但又不希望你赢是因为有人帮你。
最好是纯靠自己。
可等到你真的纯靠自己赢了,他们又觉得不够。
下午两点,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钱东来坐在长桌一端,旁边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马律师。
头发稀疏,戴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
另外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四十多岁,短发,穿黑色西装,坐得笔直。
HR张姐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
“坐。”
钱东来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他对面。
我坐下了。
“苏野,”马律师先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我们长话短说。”
“你在公司群里的言论,以及私下串联同事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员工手册》第十五条——‘不得散布不利于公司稳定的言论’。公司有权依据劳动法第三十九条,解除你的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
“《员工手册》第十五条的内容,我入职时没有签收过。”
我说。
马律师愣了一下。
“而且,”我继续说,“《员工手册》不能违反上位法。我要求公司支付三倍加班费,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不属于‘不利于公司稳定的言论’。”
马律师看了钱东来一眼。
钱东来的脸沉了。
“你跟我抠字眼?”他拍了一下桌子,“你一个实习生——”
“我跟你讲法律,”我打断他,“你跟我讲‘稳定’。那我再讲一个——劳动法第九十一条:用人单位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并可责令支付赔偿金。”
会议室安静了。
穿黑西装的女人一直没说话,这时候转了转笔。
钱东来看向她:
“陈总,您看……”
那个被叫“陈总”的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
“钱总,我是第三方咨询公司的,不是你的律师。”
“你请我来‘吓唬’这个小朋友,但他说得对——你们的加班安排确实有法律风险。”
钱东来的脸绿了。
我站起来了。
“钱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我的离职申请不会交,如果你要开除我,请按法定程序走。”
我没等任何人说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几个同事假装路过,眼神闪烁。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
手在键盘上敲的时候,有一点点抖。
不是怕。
是肾上腺素的余震。
4、
手机震了一下。
张小凡的私信:
“苏哥,李芳在跟几个主管开会,好像在统计谁跟你‘有联系’。”
我回了一个字:
“谢。”
然后我打开那个只有八个人的“云途老人”群,发了一条:
“各位,有人怕了。没关系,想退出的现在跟我说,我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