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上苏清然宣布要和赵嘉明去杭州考察新面料供应商，为期五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周曼坐在长桌左侧，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笔记本边缘看向苏清然，但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没有开口。
散会后周曼跟着苏清然进了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
“苏总，我有话直说。”周曼把笔记本抱在前，“赵嘉明进公司才两周，您就单独带他出差五天。供应商考察这种事以前都是我陪您去的。”
“这次是去杭州。嘉明大学在杭州念的，对当地熟。”苏清然翻着桌上的面料目录，头也没抬。
“他对公司业务还不熟悉。”
“所以才要带他熟悉。”苏清然合上目录，看了周曼一眼，“行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心里有数。”
周曼沉默片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太了解苏清然的脾气。她最终只说了句“我知道了”，转身走出办公室。
当晚苏清然回家收拾行李。推开门，客厅灯亮着，但没有人。傅承安不在沙发上，不在厨房里，书房的门关着，门缝下透出一线光。
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药袋。
她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胃药、晕车贴、她常吃的那款止痛药，每一样都分门别类装在小密封袋里，药袋外面压着一张对折的字条。她展开，字迹一如既往地硬，笔画像刀刻的。
杭州这几天有雨。
她捏着那张字条站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然后她把药袋塞进行李箱侧兜，拉上拉链。整个过程她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书房里的人也没有出来。
第二天一早她拖着行李箱出门时，餐桌上空空的。没有粥，没有便签。
杭州第二天，赵嘉明把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上午看了一家面料厂，中午和当地代理商吃饭，下午又跑了两个供应商，连喝口水的间隙都得掐着表。苏清然坐在车里揉了揉太阳，翻开手机看了一遍未读消息——没有傅承安的。她往上划了几下，和他的对话框还停在上次她挂断时的那个界面，再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累了？”赵嘉明从副驾驶回头看她，“晚上还有一场，供应商定的地方，说是当地最好的餐厅。”
苏清然想说能不能推了，但赵嘉明又补了一句：“对方诚意很足，推了不太好。”
她没再说什么。
晚宴安排在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餐厅。落地窗外是整片西湖夜景，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烛台摆在正中间，火苗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晃动。苏清然在桌前坐下时，连她都察觉到了几分不自在——这不像商务宴请，倒像是精心布置过的私人约会。
赵嘉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侧过身低声说：“供应商太热情了，我说随便吃点就行，他们非要安排在这里。”
苏清然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餐厅对面那栋写字楼的十二层，一间黑着灯的办公室里，两名便衣队员正在架设监控设备。镜头穿过玻璃幕墙，刚好能覆盖餐厅靠窗那一整排座位。加密频道里响起了秦峰的声音。
“傅哥，她在吃烛光晚餐。”
通讯那头没有回应。
秦峰又看了一眼屏幕，苏清然正端起酒杯，烛光映在她脸上，对面坐着赵嘉明。秦峰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跟那个姓赵的。”
傅承安还是没有说话。秦峰把到嘴边的那句“你睡觉吧我盯着就行”吞了回去。他调出傅承安那边的监控画面——不是餐厅，而是餐厅对面楼的楼顶、停车场入口、电梯间，三个角度的实时画面拼成一张完整的布控图。他本没在看餐厅里面。
便衣队员在频道里压着嗓子汇报：“赵嘉明起身了，往洗手间方向走。”
画面里赵嘉明离席，穿过餐厅走廊，在洗手间门口停了一下。便衣队员的镜头跟着他，他在洗手台前左右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纸包打开，里面是两粒碾碎的药片。他把粉末倒进掌心，合上手，转身回了座位。
“傅哥。”便衣队员的声音骤然绷紧，“他在杯子里放了东西。”
监控画面里，赵嘉明回到座位上，若无其事地拿起红酒瓶，给苏清然的杯子里添了酒。白色粉末混在深红色的酒液里，翻了一下就不见了。他举起自己的杯子，对苏清然笑着说了一句话——距离太远收音收不到，但口型是“杯”。
傅承安的指令回得极其简短。四个字。
“调换酒杯。”
便衣队员在加密频道里应了一声。三分钟后，一名穿着餐厅服务员制服的人从厨房通道走上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和桌上一模一样的红酒。他步伐平稳地穿过用餐区，在赵嘉明那桌旁边停下来，微微欠身。
“先生女士，这是主厨特别赠送的佐餐酒。”
苏清然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服务员端起她面前的杯子往托盘上放的瞬间，托盘那两杯新酒的位置被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赵嘉明低头看手机，苏清然在切牛排，没有人注意。不到十秒钟，两杯酒的位置已经完成了对调。
赵嘉明放下手机，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苏清然举了一下。
他自己喝了那杯下过药的酒。
半小时后，赵嘉明开始不对劲。面色红，额头上冒汗，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苏清然以为他是喝多了，皱着眉头让他别喝了。赵嘉明摆摆手想说没事，站起来时腿一软，扶着桌沿才没摔倒。
苏清然只好搀着他提前离席，叫了车送回酒店。一路上赵嘉明瘫在后座上，眼皮半睁半闭，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几句听不清的话。苏清然看着窗外，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供应商后来打来电话问赵总的状况，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歉意——那笔说好要签的面料订单，因为赵嘉明提前离场，没来得及拿到签字盖章的合同。
而他计划中的“生米煮成熟饭”彻底落空，还欠下了供应商一笔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