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放了学呢?周末呢?寒暑假呢?
那些时候,张小妹就一个人待在家里。在靠近山边的、孤零零的、四面透风的土坯房里头,一个七岁的小姑娘,从早到晚,一个人。
没有大人,没有玩伴,没有吃的,有时候连喝口水都困难。
冬天的时候,屋里冷得跟冰窖差不多,她就只能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头,缩成一团,等着哥哥回来。
夏天的时候,蚊子多得不得了,她就在屋里点一堆艾草,熏得满屋子烟,呛得直咳嗽。
江寒见过张小妹几次。小姑娘瘦得跟个火柴棍一样,脸上就剩一双大眼睛了。
哎,也是一家可怜人!
见江寒主动和自己说话,疲惫了一天的张狗蛋居然有点高兴。
他仰着脸,黑瘦的小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带着讨好、亲近,江寒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小心翼翼。
“对啊,寒哥,你是从城哥家回去吗?”
走近了,江寒才发现狗蛋身上穿的应该是他爸生前的衣服,穿在身上跟套了个麻袋一样,袖子长出来一截,挽了好几道。
裤子更惨,膝盖上两个大洞,露出黑乎乎的膝盖骨。脚踝以下光着,没有穿鞋子和袜子。
江寒似乎有点理解他的眼神里的小心翼翼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对,我现在回家。”江寒的灵魂毕竟是2026年的,还是有点于心不忍,眼眶都有点泛红了。
他看了看狗蛋,又看了看那群羊,心里头忽然动了一下。
“对了,狗蛋,你在前面岔路等我一下。”
前面有个岔路口,往左边那条岔路走,翻过一道小坡,就是狗蛋的家。往右边走,沿着土路一直走,就是江寒的家。
张狗蛋愣了一下,不明白江寒要什么。可他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哦,好。”
江寒说完,直接一溜烟跑到前面去了,转眼就消失在了暮色里头。
张狗蛋站在原地,一脸懵地挠了挠头。
江寒不是啥圣母婊,相反江寒还觉得以前的自己有点狠心!
他在2026年的时候,地铁口看见要饭的从来都不带多看一眼的,网上刷到筹款的链接,手指头划一下就过去了。
以前这些事情,江寒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
可有些事儿,当你亲眼看见的时候,心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张狗蛋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土路上,脚趾头冻得通红,冲他喊了一声“寒哥好”的时候,他心里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以前是没能力。
原主他自己都吃不饱,拿什么帮别人?
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系统商城,虽然大米白面还没解锁,可肉能买、野鸡能买、钱也能换。
提供点力所能及的帮助,还是轻而易举的。
这个世道,张狗蛋这样的人可能不少!甚至比他惨的人也大有人在。
江寒不是救世主,无法做到一一解救。
但既然发生在自己眼前,如果江寒不做点什么,估计他晚上会睡不着觉。
帮他,可以。但是不能让人看出来。
到了没人的地方,江寒停下来,从空间里拿出了两只野鸡。
这年头,山上确实有野鸡,有本事的猎人偶尔能套到几只。
他江寒虽然在村里不算什么猎手,可要说运气好,在山里捡到几只受伤的野鸡,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要是有人问起来,他就说自己套的。看两个孩子可怜,送给他们,很正常。谁还能说什么?
要是他送的是肥肉——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年头,有劳动力的家庭都没有肉吃,你江寒哪儿来的肉,还送人?
那不是善心,那是找抽。
所以,尽管江寒很想多帮帮他,可也不敢给他肥肉。
野鸡拿出来以后,他又掏出五块零钱钱出来。五块钱,搁在这年头,够买不少东西了。
准备好这些东西,他往回走了一小段,就看见了正在路口等他的张狗蛋。
狗蛋看见江寒走出来,也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之所以放松,是他不知道江寒想要嘛?
万一江寒是开玩笑的,自己在这儿傻傻等着?
万一江寒是认真的,自己离开了,会不会得罪他?
江寒不知道他的担忧,景致走到他跟前,蹲下来。
狗蛋比他矮了一大截,蹲下来才跟他一般高。在暮色中,狗蛋的脸看不太清楚,可那双眼睛亮得很,里头有期待,也有一点点的不安。
“拿着,”江寒把两只野鸡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回去炖点汤给你和妹喝。”
张狗蛋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江寒手里的野鸡,伸出去的手像被烫了一样又马上缩了回去。
“不不不——”他连连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寒哥,这不行,我不能要——”
“收下吧,”江寒把野鸡往他怀里塞,“我套得比较多,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套到了。”
张狗蛋抱着野鸡,两只手抖得厉害,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又慌。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野鸡,又抬头看了看江寒,嘴唇哆嗦着,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不行啊,寒哥,”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拿回家给伯伯婶婶熬汤吧……我不能要……真的不能要……”
他说着,就要把野鸡往江寒怀里推。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江寒故意板着脸,吓唬他。
“再不拿,我揍你信不信?”说完,江寒还扬起手来,作势要打。
张狗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可怀里的野鸡没有松手。他抬起头来,看着江寒,江寒的眼睛里头并没有凶光。
张狗蛋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拼命忍着,嘴唇咬得死紧,可眼泪不听话,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的…..
“谢谢寒哥……”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江寒没说话,又从兜里掏出五块零钱来不由分说地塞进狗蛋的手里。
“藏好,”江寒叮嘱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有需要的时候用,别乱花。”
说完,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管,转身就走,边走边哼着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