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你哪儿来的?”
孙有才家的堂屋里,煤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晚蹲在地上,看着面前那个最大的男孩。
男孩大约七八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出奇地亮。
他紧紧攥着从衣服内衬里拆出来的那封信。
“我爹给我的。”
男孩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嗓子里带着长期缺水造成的裂感。
“我爹是当兵的,去年冬天没了……临走之前让我妈把这封信缝在我衣服里,说不管到了哪儿,只要拿出这封信,就有人管我。”
林晚伸出手。
“给我看看。”
男孩犹豫了一下,最终把信递了过来。
信封已经被汗水和泥垢浸透了,原本的白色信封变成了灰褐色。
但信封上的字迹还能辨认——
“北疆军区政治部遗孤安置通知书”。
收件人:赵小刚之监护人。
林晚展开信纸。
和她手里那封关于婚约的公函格式几乎一模一样——抬头印着“中国人民”的红色字样,末尾盖着北疆军区政治部的朱红公章。
内容很简短:
“赵小刚同志之父赵永强,系我部某团三连战士,于1959年冬执行任务时光荣牺牲。据《军人优抚条例》相关规定,其遗孤赵小刚应由军区统一安置。请持此通知书前往北疆军区政治部办理相关手续。”
林晚看完信,抬头看了男孩一眼。
“你叫赵小刚?”
“嗯。”
“你爹是三连的?”
“嗯。我爹说他们连长姓刘——”
赵翠兰正在旁边给其他几个孩子喂水,听到“连长姓刘”三个字,猛地转过了头。
“三连?连长姓刘?”
赵翠兰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我男人就是三连的连长!刘建军!”
赵小刚也愣了,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突然迸出了一丝光亮。
“你……你是刘连长的家属?”
赵翠兰已经红了眼眶,一把拉住赵小刚的手。
“孩子,你爹赵永强——我男人信里提过!说是连里最拼命的兵,去年冬天在边境线上巡逻的时候踩了地雷……”
赵翠兰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呜呜地哭。
赵小刚的嘴唇抖了抖,但没有哭。
七八岁的孩子,经历了父亲牺牲、母亲病亡、被人贩子抓走关在笼子里不知道多少天——他已经把眼泪哭了。
林晚把信折好,收进了贴身口袋。
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这封遗孤安置通知书——和她手里那封婚约公函出自同一个地方:北疆军区政治部。
格式相同,公章相同,甚至连信纸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赵小刚是货真价实的烈士遗孤,北疆军区有义务接收安置。带着他一起去京都,不但多了一个正当的理由,还等于多了一张进入军区系统的通行证。
第二——这封信上的公章,可以和她手中婚约公函上的公章互相印证。
两份来自同一机构的文件同时出现在她手里,足以证明她与北疆军区的关联不是伪造的。
林晚的目光在赵小刚脸上停留了两秒。
这个孩子,是老天爷送给她的第二把钥匙。
“小刚。”林晚蹲下来,平视着男孩的眼睛。
“你想去北疆吗?”
赵小刚呆呆地看着她。
“我爹说……只要拿着这封信去军区,就有人管我吃饭、管我上学……”
“你爹说得对。”林晚的声音平稳而确定。
“我正好要去北疆。你跟我走,我把你送到军区政治部。”
赵小刚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但他忍住了。
他使劲点了点头,把鼻涕往袖子上一抹。
“我跟你走。”
赵翠兰在旁边又是一阵眼泪稀里哗啦。
“晚姐,你真是活菩萨啊……”
“我不是菩萨。”林晚站起来。
菩萨不。
——
第二天一大早。
孙有才亲自赶着牛车,拉着从地窖里拍下来的照片和那些印着“国家救济”字样的粮食袋子照片——林晚用全息系统的截图功能导出,打印在了从超市里取出的几张相纸上——去了县里。
照片这种东西在六零年的乡下是稀罕物,但在县里并不稀奇。
林晚的说法是“路上遇到的记者同志帮忙拍的”,孙有才没有多问。
他只知道一件事——证据确凿,足以把那窝蛀虫连拔起。
剩下的四个孩子,林晚也做了安排。
小五子和另外三个年龄小的孩子,被孙有才托付给了镇上信得过的几户人家暂时收留。
等县里的人来处理完黑市的事情,会有专人安排这些孩子的去处。
林晚留下了五斤粮票作为抚养费用,分给了四户人家。
赵翠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晚姐,你……你的粮票够吗?”
“够。”
赵翠兰看着林晚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一次把“你到底是什么的”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种地的,打猎的,嗯。
利用等待的三天时间,林晚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养身体。
三天的时间里,她按时服用营养液和维生素片。
系统的全身扫描显示,她的生命值从38%稳步上升到了57%,腹中双胎的发育指标也从“不足”变成了“基本正常”。
身体的恢复是肉眼可见的。
脸色红润了,胳膊上开始长肉了,走路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样一阵风就能刮倒了。
赵翠兰每天看着林晚,觉得她一天比一天好看,好看到让人不敢直视。
“晚姐,你这恢复速度也太快了吧?”
“吃得好,睡得好。”
“……我跟你吃的一模一样啊。”
林晚没接话。
第二件,训练。
虽然怀着孕不能做剧烈运动,但基本的体能维持不能丢。
林晚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在孙有才家后院的空地上做一套简化版的特工基础训练——拉伸、呼吸调节、核心力量维持,以及手腕和手指的灵活度练习。
电击棍的各种使用技巧被她反复演练了几十遍。
在空间里取放物品的速度也被刻意训练到了零点三秒以内。
这些细节,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情报。
三天时间里,全息监控一直保持着对京都方向的远程信号捕捉。
信号微弱,只能抓到零星的电报通讯关键词。
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已经足够勾勒出京都那边的局势。
【截获电报片段1】:
发报人:京都军区家属院传达室。
收报人:不详。
关键词:“婚礼”——“五天后”——“顾家老爷子拍板”。
【截获电报片段2】:
发报人:大王村邮电所。
收报人:京都军区家属院。
关键词:“林晚”——“往北走”——“还没到省城”。
【截获电报片段3】:
发报人:京都军区家属院。
收报人:大王村邮电所。
关键词:“不用追了”——“来了也没用”——“证据都在我手里”。
林晚看着最后一条电报的关键词,嘴角缓缓上扬。
“不用追了”?
“来了也没用”?
“证据都在我手里”?
林娇娇这是觉得自己稳了。
觉得只要抢先把婚结了,再把所有能证明林晚身份的文件握在手中,正主来了也翻不了天。
这个逻辑——在没有系统的情况下,确实是对的。
但问题是,她有系统。
而且她手里现在有四样东西是林娇娇做梦都想不到的——
系统发放的真实军属身份牌。
孙有才开具的正式介绍信。
赵小刚的遗孤安置通知书。
以及赵翠兰这个能证明“刘建军连长的三连有个烈士叫赵永强,这个消息只有真正的军区关联人士才可能知道”的活人证。
四重证据链。
林娇娇就是请一百个来帮忙,也堵不住这个口子。
但时间依然是最大的敌人。
五天后婚礼。
运煤车三天后出发,到省城枢纽后还要转乘北上的客车。
满打满算,她到京都军区家属院的时间——最快也要四天半。
只剩半天的余量。
半天,稍有差池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