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先婚后爱,笨蛋夫君宠我无底线》,类属于宫斗宅斗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沈棠棠裴钰,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173615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先婚后爱,笨蛋夫君宠我无底线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小寒那天,顾兰舟刻完了“律吕调阳”的“阳”字。他把雕版举起来对着光,笔画最密的地方透过来的光连成了片。“阳”字右半部的“”刻得方正,“勿”的撇捺收束处微微上挑。沈芷衣把印样接过去,墨迹未,她用指尖虚虚悬在纸面上方,顺着笔画的走向轻轻游走。
“这个‘阳’字,比从前的都暖。”
顾兰舟把雕版放下。石榴树的枯枝上凝着霜,光从枝丫缝隙里漏下来。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册子,翻到最新一页。“冬至。芷音收《千字文》印样入青布函套。”旁边画着她的手。再往后翻是空白。他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小寒。刻‘阳’字竟。芷音说比从前的都暖。”
沈芷衣看着他写。他的字比两年前小了,笔画收得比从前紧。“你的字变了。”
顾兰舟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擀面杖茧已经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刻刀磨出的新茧,中指第一指节处厚厚一块,握刀的地方微微凹进去。刻刀握久了,手会记住刀的形状。“手变了,字就变了。”
沈芷衣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指节上没有茧,但指尖有一层薄薄的琴茧——练琴磨出来的,换了新琴以后消了些,又长了新的。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和顾兰舟的掌心并排。两只手摊在石榴树下的石桌上,光把两个人的手纹照得清清楚楚。
顾兰舟看了很久,拿出刻刀,在雕版背面刻了两只手。不是写实,是写意。一只手大一只手小,并排摊开,掌心朝上。刻完了刷一层薄墨,印在册子里。两只手中间留了一道缝,光从缝里漏过来。
一钱五分铺的冬霜茶在小寒这天重新上了菜单。沈棠棠用杏黄毛边纸写价目牌的时候,在最上面一行写了“冬霜茶”三个字,下面注了四个更小的字:“常青竹。末批。”周把柜子里那只釉色洁白的冬霜罐取出来,打开盖子闻了闻。清气已经散了大半,凉意却比刚收时更纯——不是扑面的凉,是沉在杯底的凉,像冬天早晨的井水。
“这一罐喝完,就真的要等明年了。”
沈棠棠把冬霜茶倒进壶里。冬霜化得比秋霜还慢,在杯底旋了很久,像一小片不肯融化的雪。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意在喉间久久不散,一直凉到腔,然后慢慢泛起一丝回甘——极淡,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她在小本子里写:“冬霜茶。常青竹末批。清气散,凉意沉。回甘极淡,如雪化后的第一缕色。”旁边画了一只罐子,釉色洁白,罐口飘出一缕极细极淡的热气。热气画成了螺旋状,一圈一圈往上绕。
裴钰下值回来,袖口上沾着桃林的锯末。他今天帮掌珍司果园的老花匠锯枯枝,锯了大半天,手指上磨出两个水泡。沈棠棠用针把水泡挑破涂上药膏。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想起她第一次给他的手涂药是去年秋天。那时候他刚学刻字,食指上缠满了白布条,她拆了包、包了拆,最后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现在她的手很稳,药膏涂得均匀,裹布条的时候力道刚刚好——不太紧勒不着,不太松裹得住。
“你包得比太医院的人好。”
沈棠棠把布条末端塞进夹层里。“周教的。她以前给方老伯包过。方老伯炒栗子,手上常年有烫伤。”
裴钰把包好的手指弯了弯。布条服服帖帖地裹在中指上,随着指节的弯曲微微伸缩。他忽然想起顾兰舟说的话——手变了,字就变了。他的手也变了。去年这时候,中指的茧子是刻“棠”字磨出来的,食指的伤口是刻刀打滑划的。现在那些伤口都变成了茧,茧子叠茧子,握刀的地方凹下去一块。他的手记住了刀的弧度,记住了竹片的硬度,记住了落刀时那一下轻微的震颤。
他在《常胜纪年》第二卷里翻到一页空白,画了自己的手。画得不好,手指比例不对,中指太长,拇指太短。但他把中指第一指节处的茧子画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圈里点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点。旁边写:“小寒。手生茧。刻刀所磨。去年伤口,今年成茧。”
沈棠棠在他画的手旁边画了另一只手。比他画的大一圈,指节上没有茧,但指尖有一层淡淡的墨渍——那是每天写小本子磨出来的,洗不掉,渗进指纹里了。她在自己的手下面写:“握笔的手。墨渍入指纹。”
两只手并排在纸页上。一只生茧一只染墨。
方巧儿的栗子车在小寒第二天停在一钱五分铺门口。画眉蹲在车把上,羽毛蓬松,像一团灰色的棉花。方巧儿从车上搬下来一袋栗子、一包蛐蛐草、一小坛蜂蜜。她把蜂蜜放在沈棠棠面前。
“郑大让我送来的。他表兄在城外养蜂,这是今年最后一批冬蜜。他说冬蜜性温,比春蜜适合冬天喝。”
沈棠棠打开坛子。冬蜜颜色比春蜜深,琥珀色里透着一丝红,像冻过的柿子。她用小勺舀了一点放进嘴里。甜味走得慢,从舌尖一直甜到喉咙,在喉间停了一停才慢慢化开。她在小本子里写:“冬蜜。郑大表兄养。色深如琥珀,甜缓而久。如冬天头。”
方巧儿凑过来看。她不识字,但她认得“冬”字头上那一点——裴钰刻的冬霜罐上也有这样一个点,圆圆的,像一滴将落未落的露水。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木梳放在桌上。木梳是枣木的,梳背刻着一只画眉。刻得不太像,尾巴太短,翅膀太长,但画眉蹲着的姿态是准的——微微缩着脖子,像冬天早晨刚醒。
“郑大刻的。他跟我爹学的。刻坏了好几把,这把最好。”
沈棠棠把木梳拿起来对着光看。画眉的羽毛用刀尖点出来,深深浅浅,疏疏密密。最密的地方是口,刀点叠着刀点,像画眉真正口那撮最柔软的绒毛。她把木梳还给方巧儿。方巧儿没有接。
“给你的。他说多谢你送的竹霜茶。第三泡,他喝了一整个秋天。”
沈棠棠把木梳收进荷包里。荷包里现在有三把钥匙——军需库的铜钥匙、一钱五分铺的铜钥匙、竹里馆没有钥匙但周说心里的钥匙。还有糖兔子的竹签、刻着“棠”字的枣木片、郑大刻的画眉木梳。荷包越来越鼓,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像随身带着一整条朱雀街。
方巧儿推着栗子车走了。画眉在车把上回过头,冲沈棠棠叫了一声。声音比秋天时低了些,像蒙了一层冬天的雾气。
小寒第三天,裴钰给常青的罐子加了盖。不是封死,是盖了一层薄纱。冬天燥,罐子里的棉花容易起静电,常青的触须碰到棉花会微微弹开。裴钰用刻刀把竹片削成极细的竹丝,编了一片比罐口略大的纱屉子。竹丝编得疏密有致,透光透风,但挡静电。
常青趴在纱屉子下面,触须从竹丝缝隙里探出来轻轻晃动。竹丝的影子落在它背上,一道一道的,像冬天的光穿过竹丛。裴钰在《常胜纪年》第二卷里画了常青在竹丝光影里的样子——蛐蛐画得小而圆,竹丝画得疏而长,光影画成淡墨晕染的一片。
沈棠棠在旁边写:“常青卧于竹影。一竹一影,一影一青。”裴钰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
他最近常常折角。《常胜纪年》第二卷的页角折了好几处——常青第一次叫的页折了,常青观棠食触须摆动的页折了,常青卧棉花如雪山的页折了。每一处折角都是常青的一件小事。沈棠棠问他为什么折这么多角。他把折角一一展平,纸页上留下浅浅的折痕,像冬天结冰的河面被石头砸出的纹。
“常胜的记录没有折角。那时候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走。现在知道了。每一件小事都值得折一下。”
沈棠棠把《常胜纪年》第一卷从书架上取下来。她翻到常胜的记录,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没有折角。纸页平整,连一个褶子都没有。她把第一卷和第二卷并排放在桌上。第一卷平整如新,第二卷满是折痕。两卷书叠在一起,折痕透过纸背,在第一卷的封底上印出淡淡的白印。
她在小本子里写:“常胜纪年·卷一。无折角。卷二。折角数十。卷一不知别期,卷二知。”裴钰把这一条也用朱笔圈起来,在下面画了两只蛐蛐。一只颜色深一只颜色浅,都趴在竹丝光影里。深的那只触须垂着,浅的那只触须竖着。
傍晚,周把铺子里所有的碗底擦了一遍。桂花酿、枣花酥、酱牛肉、一钱五分、平安、春、秋、冬。八只碗排成一排,碗底的字在烛光里深深浅浅。她擦到“棠”字碗的时候停了停。
“这只碗,是姑娘专用的。”
沈棠棠把“棠”字碗拿起来。碗沿上有一个小小的豁口,是她第一次用的时候磕的。豁口被周用细砂纸磨圆了,不割嘴,但摸上去能感觉到一道微微的凹陷。像竹里馆门楣上裴钰刻的“竹有节人有恒”,笔画里的墨迹褪了,凹痕反而更深。
她把自己的碗翻过来,碗底的“棠”字被茶渍浸久了,笔画里嵌着一层淡淡的褐。“棠”字的“木”和“尚”之间,裴钰刻的时候留了一道极细的缝。茶水从缝里渗进去,年深久,把两个部分染成了一样的颜色。
“周。这个‘棠’字,木和尚原本是分开的。”
周戴上铜边眼镜凑近看。“现在分不开了。”
“嗯。茶水把它们连起来了。”
周把碗接过去对着烛光看了一会儿,把碗放回桌上。“姑娘,人跟人也是这样。本来不相的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久了,就分不开了。不是粘上的,是渗进去的。”
沈棠棠把“棠”字碗放回架子上。八只碗排成一排,每一只碗底的字都跟别的碗不同。但它们被同一个人刻出来,被同一双手放进同一口锅里煮过,被同一个茶壶里的竹霜茶泡过。碗底的字笔画里嵌着的茶色,深浅几乎一模一样。
她在小本子里画了八只碗。每一只碗底都写了字,字迹浸在同一片淡褐色里。画完了她在下面写:“周说,不是粘上的,是渗进去的。”
裴钰下值回来,沈棠棠把八只碗的画翻给他看。他看了很久,然后在画的空白处添了一笔——八只碗中间,画了一只茶壶。茶壶嘴对着第一只碗,壶身微微倾斜,壶嘴里流出一道极细的水线,把所有碗串在一起。
雪团从书架上跳下来,蹲在八只碗前面,尾巴卷过来搭在碗沿上。常青在窗台上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