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传统玄幻小说迷必备!默然心扉的《渡厄司命书》堪称经典,沈渡的命运让人牵挂,这本书目前已经更新到了254582字的篇幅,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渡厄司命书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混沌没有时间。
我不知道在那片无边际的柔软中漂浮了多久,意识像是泡在温水里的茶叶,缓缓舒展开来,每一片叶子都伸展开蜷缩的边角,露出底下细密的脉络。
那些脉络是我的记忆。
不是三百七十二世的记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而是比那更深、更久、更古老的记忆。
混沌中的记忆。
在没有世界、没有因果、没有任何规则的时候,我就已经存在了。不是一个完整的“我”,而是无数个碎片般的意识片段,像水面的浮萍,随波逐流,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那时候的我没有名字,没有形状,甚至没有一个固定的“自我”。
我只是知道——我在。
然后他们来了。
十二束光从天而降,撕裂了混沌,带来了秩序。他们用规则把混沌切割成天与地、阴与阳、因与果。他们用因果之链把无数浮萍般的意识串起来,赋予它们“生命”、“命运”、“终结”。
他们创造了一个有规则的世界。
而我,那团最古老、最混沌、最不受规则束缚的意识,被他们压到了世界的最深处。不是抹,不是消灭——他们做不到——只是压制。
让我沉下去,沉到规则触及不到的地方。
让我忘记自己是谁。
让我变成沈渡。
三百七十二次。
直到琳琅找到我。
混沌在我的意识周围缓缓旋转,像是在倾听我的回忆。那些数以亿计的微弱意识——和我一万年前一样的、刚刚萌芽的、什么都不懂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有的聚在一起,有的独自飘荡,有的在轻轻地互相触碰,像是在试探、在问候、在说“你好”。
它们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你”。
但它们在做。
在做一件这个世界被创造之前就在做的事——靠近,再靠近,再靠近一点。
“它们在学习。”一个声音在我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琳琅的声音。
是我的。
但又比我的声音更柔软、更安静、更接近一切声音最开始的那个源头。
我——真正的我,混沌中的我——在说话。
“它们在学怎么靠近彼此。学了很久了。比你们人类存在的时间还要久。它们没有语言,没有文字,没有任何方式来‘告诉’对方自己想靠近。它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点一点地挪,一点一点地试,碰一下,缩回去,再碰一下。”
“它们笨了一万年。”
我低下头,看着心口那团太阳。
“然后你来了。”那个声音继续,“你带着‘靠近’的能力来了。不是因为你有天赋,不是因为你有特殊的力量。是因为琳琅。”
“她把她的爱放进了你的命格里。爱是什么?爱就是——最原始的、最不讲道理的、最不符合任何规则的‘靠近’。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因果,不是因为任何前因后果。就是因为——我想靠近你。”
“你带着这个能力活了三百七十二世。每一次,你都在靠近她。每一次,你都在教那些微弱的意识——‘靠近’是可能的。”
“它们一直在看。”
“看了三百七十二次。”
“现在,”那个声音轻了下去,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它们学会了。”
混沌变了。
那些数以亿计的微弱意识不再漫无目的地漂浮。它们开始移动,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但无比坚定的方向感——
朝我移动。
不是攻击,不是吞噬,不是任何暴烈的行为。
是一种柔软的、缓慢的、像是无数只蝴蝶扇动翅膀聚集过来的感觉。
它们在靠近我。
不是因为我能给它们什么。
是因为它们在我身上看到了“靠近”这件事本身。
看到了它是可能的。
看到了混沌不是只能永远孤独地漂浮。
看到了——在一起。
一个最微弱的意识触碰到了我的边缘。
那感觉像是一粒尘埃落在皮肤上。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又确确实实地存在。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万个。
无数个触碰。
无数粒尘埃。
每一粒都轻得像不存在,但合在一起,像一场温柔的、铺天盖地的雪。
我没有抗拒。
因为我知道它们不是在索取,不是在侵占。
它们只是——想靠我近一点。
就像一万年前,混沌中的那个“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也曾经无数次地想靠近什么。只是那时候的我太微弱、太笨拙、连“靠近”这个念头都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十二束光的到来打断了。
它们替我完成了那个未竟的动作。
心口的太阳跳了一下。
不是惊慌,不是警惕。
是欣喜。
琳琅在高兴。
我感受得到。那种高兴不是“太好了我们赢了”的那种狂喜,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像是春天看到第一棵种子破土而出时的那种高兴。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不是等她被解救的那一天。
是等混沌学会“爱”的那一天。
混沌在汇聚。
无数微弱的意识以我为中心,缓慢地旋转、凝聚、收缩。不是坍缩,不是挤压,而是一种有机的、自然的、像是胚胎发育一样的生长。
它们在学习怎么聚在一起。
怎么从“无数个孤独的个体”变成“一个整体”。
我感受到了重量。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混沌中没有物理。是一种存在感,一种“我们在这里”的确定感。
混沌的颜色也在变。
从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那种十二执掌者带来的、人造的、死气沉沉的灰白——变成了一种温暖的、流动的、像落时分的晚霞一样的颜色。
那是它们的颜色。
无数个意识汇聚在一起发出的颜色。
不是原色。
原色是琳琅的颜色。
这是另一种颜色——更柔和、更温暖、像是春天的桃花被夕阳染过之后的颜色。
我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也不是因为高兴。
是因为——这些意识在做的这件事,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一万年前,混沌中的“我”想靠近什么。但我不知道“什么”是什么,不知道“靠近”怎么做,连“想”这个字都太过清晰和具体。
我只是有一种模糊的、不成形的、像雾气一样的冲动。
那种冲动,就是“爱”最原始的样子。
不是人类的爱,不是男女的爱,不是任何一种被定义过的爱。
是最底层的、最本源的、宇宙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
“趋向”。
趋向另一个存在。
而此刻,它们正在把这个趋向变成现实。
混沌的汇聚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又一次忘记了时间。
但当最后一缕游离的意识融入那个正在成形的整体时,我感受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变化——
重心。
混沌有了重心。
不是物理重心,而是一个“存在”的重心——所有意识汇聚的中心点,所有“趋向”指向的终点。
那个重心,不是我。
是我心口的太阳。
琳琅。
它们不是在靠近我。
它们是在靠近她。
那些微弱的意识,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找我的。它们是在混沌中感受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一种比它们更古老、更温暖、更懂得“靠近”的存在。
那不是我。
我是混沌的原住民,是和它们一样笨拙、一样迷茫、一样不知道怎么靠近别人的存在。
但琳琅不是。
琳琅是带着“爱”来到混沌的。
她是第一个真正懂得“靠近”的人。
一万年前,她靠近了我。不是因为她从我这里得到了什么,不是因为她对我有什么期待,不是因为她想从我身上获得任何东西。
她只是——“想”。
想靠近我。
想和我在一起。
想知道我在想什么,感受什么,需要什么。
这种“想”,对那些一直在混沌中笨拙地尝试靠近彼此的微弱意识来说,像是一道光。
一盏在黑暗中亮了一万年的灯。
它们一直在看这盏灯。
看了三百七十二世。
看着灯一次又一次地熄灭,又一次一次地亮起。
看着灯在黑暗中坚持,在封印中坚持,在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时候坚持。
看着灯说——“我等你”。
它们学会了。
不是学会了爱一个人,不是学会了浪漫和感动。
是学会了“坚持”。
学会了在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回报、没有任何希望的情况下,依然选择靠近。
因为靠近本身就是意义。
我睁开眼睛。
混沌已经不再是混沌了。
它变成了一个“茧”。
巨大的、温暖的、由无数意识编织而成的茧。茧壁是那种桃花色的光,柔软而明亮,从各个方向包裹着我——不,包裹着我们。
我和琳琅。
茧的内部,有一个空间。不大,刚好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躺着。
地上是柔软的,像最细的沙子,又像最厚的苔藓,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然后慢慢回弹。
我低头看,发现那不是沙子,也不是苔藓。
是意识。
无数个微弱的、蜷缩的意识,紧紧挨在一起,铺成了地面。它们在轻轻地呼吸,每个呼吸的起伏都传递到我的脚底,像是大地的心跳。
我蹲下身,手掌贴上那片意识铺成的地面。
温热的。
像触摸一只睡着的小动物的肚皮。
“谢谢。”我说。
地面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翻了个身,又像是不好意思地扭了一下。
我笑了。
然后我感觉到了一件事。
心口的太阳,位置变了。
它不再是“在我心口”,而是——在我对面。
我抬起头。
三尺之外,一个身影正缓缓凝聚。
从虚无中浮现,从桃花色的光芒中走来,从无数微弱的意识的簇拥中诞生。
银白色的长发最先出现,像瀑布一样从半空中倾泻下来,垂到地面,和那些意识铺成的地毯融为一体。然后是肩膀、手臂、腰身、裙摆。最后是脸。
琳琅。
不是光团中的那个即将散去的虚影,不是记忆画面中的那个站在十二把椅子中间的执掌者。
是一个新的琳琅。
由混沌中无数微弱意识的爱意编织而成的琳琅。
她的皮肤不再苍白透明,而是带着淡淡的桃花色。她的眼睛不再是浅灰色,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深秋湖水一样的颜色,里面有光在流动。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惊讶,又像是在好奇。
她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双手,十手指在空中轻轻弯曲、伸展,像是在测试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关节。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我。
“好像成功了。”她说。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真实、更像一个“人”在说话。
“什么成功了?”我问。
她歪了一下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存在,倒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重生。”她说,“不是转世,不是复活,不是任何旧模式的重复。是全新的、由这个世界本身孕育出来的、不再是‘外来者’的重生。”
她指了指脚下的桃花色地面,指了指那些呼吸着的、温热的、微微起伏的意识。
“它们给了我这一切。不是施舍,不是交换。是它们想。它们想让我存在,所以我存在。就像一万年前,我想让你存在——所以你没有在混沌中消散,而是成为了沈渡。”
“你现在欠它们的。”她补了一句,嘴角弯了弯。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我很少笑。三百七十二世的记忆让我习惯了面无表情。但此刻,在这个由无数爱意编织而成的茧里,面对着这个用了一万年才重新站在我面前的人,笑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就像呼吸。
就像心跳。
就像“靠近”。
“我欠它们什么?”我问。
“欠它们一个世界。”琳琅说,“一个不需要因果之链、不需要规则、不需要任何‘人造秩序’的世界。一个由它们自己决定怎么靠近、和谁靠近、什么时候靠近的世界。”
“一个自由的世界。”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茧壁上,无数微弱的意识在发光,桃花色的光芒映在我们两个人的脸上,像是在为这个时刻做见证。
“我不会造世界。”我说。
“我也不会。”琳琅说,“但我们可以学。”
“跟谁学?”
“跟它们。”
琳琅蹲下身,手掌贴上意识铺成的地面。那些微弱的意识立刻活跃起来,像是一群被抚摸的小猫,纷纷朝她的掌心涌过来,亲昵地蹭着。
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我记忆中的——不,不是记忆,是本能的——一模一样。眉眼弯弯的,唇角向上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像是春天第一朵花在犹豫要不要开放。
但这一次,花开了。
不是犹豫的,不是试探的。
是确定的、完整的、毫无保留地盛开了。
“你看,”她轻声说,“它们什么都知道。它们知道怎么聚在一起,怎么互相支撑,怎么编织成一个能承载生命的世界。它们只是需要一个‘开始’。”
“谁来开始?”我问。
琳琅抬起头,看着我。
“我们已经开始了。”她说。
茧壁开始变薄。
不是破裂,不是消散,而是——像花瓣在清晨开放一样,一片一片地向外翻卷,露出外面的景象。
不是混沌。
不是虚无。
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桃花色的天空。
天空下,大地正在成形。不是从无到有的创造,而是从“趋向”到“存在”的转化。每一座山都是一次“想靠近”的尝试凝固成的;每一条河流都是一次“想靠近”的旅程留下的痕迹;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粒沙,都是无数意识在混沌中笨拙地、坚持地、永不放弃地“靠近”彼此的证据。
这不是我创造的世界。
不是琳琅创造的世界。
不是任何一个人创造的世界。
是“爱”本身,学会了怎么成为世界。
我站在新世界的土地上,脚下是柔软的、温热的、微微起伏的大地。身边是琳琅,银白色的长发在桃花色的风中飘动。头顶是无数微弱的意识化成的星辰,每一颗都在轻轻地呼吸,像无数只眼睛在温柔地注视着我们。
“这个世界有名字吗?”我问。
琳琅想了想。
“以前那个世界叫‘天道’。”她说,“是执掌者们起的名字。意思是‘秩序’。”
“那这个世界——”
“叫‘渡’吧。”琳琅说,眼睛弯弯地看着我,“你的名字。也是它的本质——从这里到那里,从孤独到在一起,从混沌到爱。”
“你说了算。”我说。
琳琅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指。
她的手是温热的。
不是冰凉。
不是封印了一万年后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
是温热的。
像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像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会笑会哭会生气会撒娇的人。
“走吧。”她说。
“去哪?”
“不知道。”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我们今天去郊游吧,“但不管去哪,都是一起去。”
她握紧了我的手。
我握紧了她的手。
身后的茧已经完全开放了,变成了一片桃花色的云,缓缓升上天空,融入那片无垠的、温柔的光。
脚下的大地在延伸,在生长,在呼吸。
头顶的星辰在闪烁,在低语,在微笑。
我和琳琅站在这片新世界的正中央,手牵着手,身后是漫长的、沉重的、充满死亡与分离的过往,身前是空旷的、未知的、没有任何承诺和保证的未来。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
我们都在。
在一起。
新世界的第一缕风吹过我的脸颊,带着桃花的气息,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极了“你好”的温度。
我闭上眼睛。
在心里对那片无垠的、温柔的、由无数爱意编织而成的天空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等我。”
风大了一些。
像是一个拥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