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我追了好久!枕风知树的《想复活?先通关100个副本》是悬疑脑洞类型,主角林纾的经历跌宕起伏,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107482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想复活?先通关100个副本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系统空间的光屏亮着,林纾坐在灰白色的虚无里,把十二样道具一件一件地摆在面前。
她刚睡醒。不是被倒计时叫醒的,是自己醒的。右肩的关节囊肿消了大半,左手掌心的水泡结痂了,脚底板的伤口也了。她活动了一下右臂,能抬到肩膀高度了,再高还是疼,但比刚脱臼那会儿好了太多。
她把道具清点了一遍。剪刀两把——一把是原来的,一把是从水底捡的,一模一样,连刃口上的灰白色痕迹都相同。她把两把剪刀并排握着,试图分辨哪个是自己的,分不出来。她把两把都塞进了袖子里。双份的剪刀,双份的安全。
红布手绳系在左手腕上,“敬遗”两个字已经完全模糊了,暗红色晕成一片,像透的血迹。残符一张,叠成三角形塞在衣领里。糯米八小袋,每袋一小把,塞在腰带的不同位置。白布还剩大半块,撕了四块下来,一块缠在左手掌心,一块备用,一块绑在右臂上固定吊带,一块塞在铜镜背面垫着栀子花瓣。
水鬼之镜。栀子花瓣卡在背面的凹槽里,还是的,透明的,薄冰一样。林纾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没有发光,没有发热,只是安静地卡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记得上次休整结束时指尖触到花瓣时的那一瞬——暖黄色的光,温度,镜子里沈渡模糊的脸。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系统没有记录,光屏没有提示,花瓣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把铜镜翻过来,镜面朝上照了照自己的脸。右脸上的绒毛划痕已经掉痂了,留下几道浅粉色的细线,像猫抓过的痕迹。她把铜镜扣回口。
锅盖、吊死鬼的手指、白僵的绒毛、棺材铺的账册、拘魂钟的吊环——五件特殊道具,每件都来历清楚,每件都用处有限。她把它们按使用频率排了序:锅盖和吊环各能用三次,白僵的绒毛只能用一次,吊死鬼的手指只能用一次,账册能用三次。她把这些数字记在脑子里,然后把道具全部塞回腰带。
系统维护还在继续。她没有等,直接划到了倒计时界面。还有六分钟。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肩。肩关节在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没上油的铰链。她用左手托着右肘,慢慢地转了几圈,声音小了。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伞别在腰间,铜镜贴好,剪刀双份藏袖,左手握了握拳。
倒计时归零。
【3、2、1——】
【进入副本。】
黑暗涌过来,又退去。
林纾睁开眼。她闻到的第一样东西是脂粉味。不是棺材铺里那种老油味,也不是吊死鬼房间里那种甜腻的焦香。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了多种香料的脂粉味——有桂花、有麝香、有檀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略带酸味的、像发酵过的面脂的气味。脂粉味很浓,浓到她的鼻腔发黏。
她站在一间屋子里。不是棺材铺,不是厨房,不是停灵的堂屋。是一间女子的闺房。红木梳妆台,铜镜,粉盒,胭脂,螺子黛,口脂。梳妆台的抽屉半开着,露出一截红绸。床是雕花的拔步床,帷帐是藕荷色的轻纱,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户糊着白棉纸,纸上有剪花,剪的是喜鹊登梅。窗外的光透进来,是暖黄色的,像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
但时间不对。系统从来没有在白天把她扔进副本。她抬头看窗户——光是从窗户进来的,但窗户外面没有太阳,只有光。光均匀地铺在窗纸上,没有方向,没有阴影,像一盏巨大的柔光灯贴在窗外。
林纾没有动。她站在原地,把屋子的布局记在脑子里。门在她身后,关着。窗在她左侧,关着。梳妆台在右侧,正对着床。床在屋子正中央偏右的位置。墙角有一个衣架,衣架上挂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嫁衣的样式很旧,不是明清的,是更早的,像宋代的。领口绣着金线缠枝莲,裙摆上缀着小小的银铃铛。
嫁衣在无风的屋子里轻轻地、缓慢地转动。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了一下。嫁衣里面是空的。但它的形状不是空的——它有肩、有腰、有、有臀。它像穿在一个看不见的人身上。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耳边响起。
【欢迎回到画灵系统。】
【当前副本:抹脸妖。】
【副本难度:C+。】
【任务目标:在天亮之前,不要让抹脸妖“抹”掉你的脸。抹脸妖会模仿你认识的人的样子接近你。一旦被它碰到脸,你的五官会被抹去,变成一张白板。】
【限制:抹脸妖不会主动攻击你。它会等你先开口,先靠近,先伸手。你的每一次主动接触,都会让它更“像”你认识的那个人。如果你完全相信了它,它就会动手。】
【倒计时:6小时。】
林纾把规则在心里过了一遍。抹脸妖会模仿她认识的人的样子接近她。她认识的人——家人、朋友、还有副本里遇到的人。沈渡。她的心里动了一下。栀子花瓣还贴在口。
它不会主动攻击,等她先开口、先靠近、先伸手。主动接触会让它更像那个人。她越主动,它越像。如果她完全相信了它,它就动手。所以过关的方法是——不相信。不主动。不被它骗。
但规则没说“不能接触”,只说“如果你完全相信了它,它就会动手”。她可以接触,但不能相信。她可以说话,但不能把它当成真的那个人。
林纾把目光从嫁衣上收回来,开始在屋子里翻找。她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到了几样东西——一把木梳,梳齿上缠着几长发;一盒口脂,盖子开着,里面的膏体被人用手指挖了一个坑;一面手镜,铜的,比她的水鬼之镜小一圈,背面刻着一枝梅花。她把手镜翻过来照了照,镜面模糊,像蒙了一层雾气。她用袖子擦了擦,雾散了,但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是一张陌生的女人的脸。圆脸,杏眼,嘴唇很薄,眉心有一颗朱砂痣。
镜子里的女人在动。不是林纾在动,是那张脸自己在动。女人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林纾把手镜扣在桌上,没有再看第二遍。她把这面手镜也塞进了腰带。来都来了,不拿白不拿。
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不是拘魂鬼那种“嗒、嗒、嗒”的机械声,是真实的、活人的脚步声。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先脚后跟着地,然后脚掌落平,然后重心前移,然后另一只脚抬起来。一个正常人在正常走路。脚步声在门外停了。
然后门被敲响了。三下。轻的,有节奏的,指节敲在木门上的声音。
“妹妹,你在里面吗?”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声音很好听,清亮中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嗓子不太舒服。林纾的脑子里立刻开始排查她认识的人。她有三个哥哥。大哥的声音低沉浑厚,像大提琴;二哥的声音清朗明亮,像竹笛;三哥的声音温柔绵软,像棉絮。这个声音不是任何一个哥哥的。不是她爸的,不是沈渡的。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男性。所以这是抹脸妖模仿的一个人——一个她认识但对方的声音她不熟悉的人?不,规则说“模仿你认识的人的样子”,但声音也算“样子”的一部分。她应该能听出是谁。她听不出。
她没有回答。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一次。“妹妹,是我。开门。”这一次声音变了。不是音色变了,是语气变了。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变成了略带不耐烦的催促。这个语气她熟悉。她二哥每次等她化妆等急了就是这个语气。但音色对不上。她二哥的声音是竹笛,这个声音是二胡。抹脸妖在模仿她二哥的语气,但没有模仿她二哥的音色。它在拼凑。它知道她二哥的语气,知道她哥叫她“妹妹”,但它不知道她二哥的声音具体长什么样。
林纾还是没有回答。她走到门前,用左手把门闩拨开,但门没有开。她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从缝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是一个年轻男人,高个子,穿着深蓝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脸——林纾看到了他的脸。
眉骨很高,眼窝微深,下颌线净利落。沈渡。
一模一样的脸。连眉尾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但林纾知道他不是沈渡。沈渡已经消散了。在水鬼副本的最后一个清晨,他跪在下游第三个渡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栀子花,倒计时归零,他的身体碎成了光点,她亲眼看到的。这个人不是沈渡。是抹脸妖披着沈渡的皮囊。她口那片栀子花瓣在发烫。不是温,是烫。烫到她的皮肤像被针扎了一下。她伸手摸了一下铜镜的位置——花瓣的热度透过铜镜、透过衣服、透进她的皮肤,像一小块烧红的铁按在她的心口。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门外的“沈渡”低下了头,从门缝里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沈渡的眼睛——清澈的、带着一层很浅的光的眼睛。但沈渡的眼睛里没有这种眼神。沈渡看人的时候,眼神是散漫的、像是不经意的注视;而这个“沈渡”看她的眼神是集中的、像在钻研她。他在看她,在判断她是不是上钩了。栀子花瓣更烫了。烫到她觉得自己的皮肤在冒烟。
她把门关上了。
门闩没有回去。她靠在门板上,左手捂着口。铜镜隔着衣服烫她的掌心,她不敢把铜镜拿出来——如果拿出来,她可能会看到花瓣在燃烧。她不想看到。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离开。“沈渡”站在门外,没有敲门,没有说话,只是站着。林纾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和拘魂鬼站在她身后的感觉不一样,这个更重,更像一个人在目睛地盯着她的后脑勺。栀子花瓣的温度开始下降了。从烫变成了热,从热变成了温。它没有烧掉。它还活着。
林纾从门板上起来,走向梳妆台。她坐下来,对着铜镜,用左手拿起木梳,慢慢地梳头。她的头发在之前的副本里打了很多结,梳不动。她用梳子尖一点一点地挑开那些结,每一扯断的头发都发出轻微的“嘶”声,像蛇吐信子。她在等。等抹脸妖换下一个样子。
门外的人走了。不是脚步声离开,是那个“存在”消失了。压迫感突然断了,像一被剪断的绳子。林纾没有回头看门。她继续梳头。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门开了。不是被风吹开的,是有人从外面推开的,但推门的人没有发出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声音。林纾从铜镜里看到了开门的人。
是她妈。
穿着那件起球的旧毛衣,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有泪痕。她妈站在门口,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林纾在铜镜里看着她妈的脸,看了大约三秒。然后她把手里的木梳放下,转过椅子,面对着她妈。
“你不是我妈。”她说。
她妈的脸扭曲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整个面部肌肉同时向眉心收缩的那种扭曲,像一张纸被人从中心揉了一下。五官在扭动的过程中变形——眼睛往下移了半寸,鼻子歪到了左边,嘴唇拉长成了一条线。然后那张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抚平了,恢复了原样。还是她妈的脸,但她妈脖子上有一颗痣。这个“人”没有。她从来没见过她妈穿这件毛衣,这件毛衣是她高中的时候在淘宝上买的,九十九块钱,她妈只在家里穿,出门从来。抹脸妖从哪里看到的这件毛衣?从她的记忆里。系统维护,家人数据不能查看,但她记忆里的画面是可以被提取的。抹脸妖提取了她记忆里她妈的样子,但细节不够——毛衣的领口不是圆领,是V领,它做成了圆领。
“你是谁?”林纾问。“她妈”没有回答。嘴巴张开了,但声音不是她妈的。是一个很低的、像从腔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的、模糊的,像一个人在水下说话。
“你为什么不叫我?”
林纾站起来。她比“她妈”高半个头。她低头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连毛衣都做不对。”
她把左手抬起来,解开了右手吊着的白布。右臂还不能举高,但可以往前伸。她用右手抓住了“她妈”的手腕。那只手是凉的,但不像死人那种冰凉,是凉的,像空调房里放了一个小时的杯子。她用右手把那只手拉到自己面前,低下头,在手腕内侧闻了一下。没有味道。活人的手腕上有汗味、有洗衣液的味道、有体温的味道。这只手什么都没有。
她松开了手。
“她妈”退后了一步。那张脸又扭曲了,这次扭曲得更厉害,五官像被离心机甩了一样,从脸的中心向四周飞散。眼睛飞到了额头上,鼻子飞到了下巴,嘴唇分成了上下两片,上嘴唇贴在了左脸颊,下嘴唇贴在了右脸颊。然后那张脸像一块被揉皱的面团被人重新擀平,五官回到了正确的位置。但这次不是她妈的脸了。是一张陌生的女人的脸。圆脸,杏眼,薄嘴唇,眉心一颗朱砂痣。和手镜里那张脸一模一样。
抹脸妖露出了它的真面目?不,不是真面目。是它没有模仿任何人的时候的“默认状态”。一个长着朱砂痣的女人。林纾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手镜里有过她的脸,梳妆台的抽屉里有她的木梳、她的口脂、她的嫁衣。这间屋子曾经是她的闺房。她是谁?她嫁给了谁?她为什么变成了抹脸妖?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朱砂痣”看着林纾,没有表情。她的脸像一张面具,五官固定在一个位置,但没有任何情绪。然后她伸出了手。不是攻击,是邀请。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染着蔻丹,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那只手悬在林纾面前,等着被握住。
规则说:抹脸妖不会主动攻击。她会等你先开口、先靠近、先伸手。如果你伸手了,它就会变得更像你认识的人。如果你一直伸手,它就会变得一模一样。然后它会抹掉你的脸。
林纾没有伸手。她把右手收回来,重新把白布吊回了脖子上。然后她转过身,走向那件嫁衣。嫁衣还在衣架上,还在微微转动。裙摆上的银铃铛发出极轻极轻的“叮”声,像风铃在很远的地方响了一下。大红色的嫁衣,金线缠枝莲,宋代的样式。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嫁衣的袖口。布料是绸的,滑的,凉的,像蛇皮。嫁衣不动了。银铃铛也不响了。
林纾把嫁衣从衣架上取下来,抖开。嫁衣的长度比她矮一寸。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她比穿这件嫁衣的女人高。她把嫁衣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把那面手镜从腰带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手镜的镜面上还蒙着雾气。她用袖子擦了擦,雾气散了,镜子里又出现了那张脸——圆脸,杏眼,朱砂痣。“朱砂痣”在镜子里看着她。不是在林纾的对面,是在镜子里。手镜里的“朱砂痣”眨了眨眼,然后她的嘴张开了。
“你不怕我。”不是问句。声音是直接从镜子里传出来的,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林纾的耳朵没有听到,她的脑子直接收到了。
“怕。”林纾说,“但怕和伸手是两回事。”
“你不伸手,我怎么帮你?”镜子里的声音变了。从沙哑模糊变成了清晰的女中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像在哄孩子的温柔。
“帮我什么?”
“帮你回去。你不是想回去吗?回到你家人身边。”林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朱砂痣”在镜子里笑了。笑容很浅,浅到只是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想回去?”
“你身上带着他们的味道。你爸的烟味,佛珠味,你二哥手上的朱砂味。你闻不到,但我闻得到。”林纾把手镜翻转过来,扣在桌上。镜子里的声音没有停,隔着镜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墙。
“你只要让我摸一下你的脸。一下。我就能把你的魂魄从这具身体里抽出来,送回去。你的身体在ICU里躺着,你爸妈在等你。你不心动吗?”
林纾没有回答。不是心动,是她在想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这个副本里,抹脸妖突然提出要“帮她回去”?前面的副本里,鬼物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过帮她回家。它们只会她、困她、骗她。这个抹脸妖不一样。它在跟她做交易。交易的条件是“摸一下脸”。规则说抹脸妖会等她先伸手,然后变得越来越像她认识的人,然后抹掉她的脸。但“帮她回去”这件事,规则没有提过。
所以“帮她回去”是假的。是它编出来骗她伸手的。如果她相信了,她就主动伸手了,它就完成了“主动接触”的最后一步——不是她先伸手,是她在被诱骗的情况下“同意”了。规则里的“先开口、先靠近、先伸手”,关键不在谁先,关键在“主动”。她的主动是被诱骗的主动,但仍然是主动。
林纾把扣在桌上的手镜重新翻过来。镜子里,“朱砂痣”还在。她的笑容比之前大了一些,嘴角上翘的弧度更明显了。林纾盯着她的脸,说:“你不叫朱砂痣。你是谁?”
镜子里的笑容顿了一下。
“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帮你。”
“帮不了。”林纾说,“因为你不是真的想帮我。你是想拿我的脸换你的自由。你被困在这间屋子里很久了,对吧?你嫁不出去,或者说,你嫁出去了但回不来了。你的脸没了,所以你到处找脸。你模仿我认识的人,不是为了骗我,是为了学习——学习怎么像一个人。你学了这么多年,还是学不像。因为你没有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朱砂痣”不笑了。她的脸又开始扭曲,但不是之前那种离心式的扭曲,是像冻土在春天解冻时那种缓慢的、不均匀的融化。左脸先化了,皮肤像蜡油一样往下淌,露出下面的东西。不是骨头,不是肉,是一片空白。没有脸。蜡油下面什么都没有。右脸也化了,整张脸像一支被点燃的蜡烛,从顶部开始融化,五官在融化的过程中拉长、变形、消失。
最后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脸,没有朱砂痣,只有一面空白的、蒙着雾气的铜镜。林纾把手镜放下,站起来。
身后有人。
她感觉到了。那个人就站在她身后,近到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但抹脸妖没有体温。所以这不是抹脸妖。是谁?林纾没有回头。她盯着面前的铜镜——梳妆台上的那面大铜镜,不是手镜。大铜镜里映出了她身后的人。
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眉骨很高,眼窝微深,下颌线净利落。和沈渡长得极像,但不是沈渡。沈渡的眼睛是清亮的,带着一种散漫的不经意。这个人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更沉、更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些长了,搭在额前。
林纾不认识他。但他的脸让她想起了沈渡。不是同一个人的脸,是同一张脸的两种表情——沈渡是未开刃的刀,他是已经开过刃但还没出鞘的刀。她的心口微微发烫。栀子花瓣在发热,不是烫,是温,像有人在轻轻按着她的心。
镜子里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怕吓着她:“你口的铜镜在发光。”
林纾低头。栀子花瓣透出了暖黄色的光,和上次休整结束时一模一样。光透过了衣服,在她口映出一小团模糊的光晕。花瓣在发烫,但没有自燃。它在回应这个人的出现。
“你是谁?”林纾问。
镜子里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口的铜镜,又从铜镜移回她的脸。然后他伸出了手,不是朝着她,是朝着镜面。他的手指穿过了镜子。不是打破,是穿过——他的手像伸进水面一样,从镜子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他的手里躺着一样东西。
一朵花。不是栀子花。是梅花。红色的,五瓣,花蕊是黄色的,鲜活的,带着露水。梅花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小心脏。
“我叫沈砚。”他说,“我姓沈。”
沈。和沈渡一个姓。但他的脸和沈渡不是一模一样——眉骨的弧度、眼窝的深度、下颌线的角度,都差了那么一点点。像是沈渡的孪生兄弟,又像是沈渡的影子被投在了不同的水面上。林纾看着他掌心的梅花,没有伸手去接。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副本是封闭的,规则里没有提到会有外援。沈砚不是抹脸妖变的——抹脸妖没有体温,他的手穿过镜子时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那风是暖的。
“我不知道。”沈砚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醒来就站在镜子里。看到她——”他看了一眼林纾口的铜镜,“在发光。我就走过来了。”
“你不怕?”
“怕什么?怕你?”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在问一个多余的问题”的表情。林纾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沈渡的影子。找不到。沈渡不会这样笑。沈渡笑的时候眼睛会先弯,嘴角再动。沈砚笑的时候眼睛不动,只有嘴角动,像是习惯了控制表情。
“你认识沈渡吗?”林纾问。
沈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谁?”
他不认识。他没有沈渡的记忆。他只是一个长得像沈渡的人,恰巧也姓沈。栀子花瓣还在发烫,但已经不是温了——它在加速发热。林纾把铜镜从衣服里掏出来,翻到背面。栀子花瓣的边缘开始卷曲,像被火烤的纸。它要自燃了。和上次沈渡的影子在镜中出现时一样。
“花瓣在烧。”林纾说。
沈砚看着她手上的铜镜,眼神沉了一下。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掌心里的梅花往前递了递。“拿着。我撑不了多久。”
林纾伸出左手,接过了那朵梅花。梅花触到她的掌心的一瞬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来的,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是从梅花的花蕊里传来的——很小很小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沈砚的手从镜子里缩了回去。镜面恢复了正常的反光,只映出她一个人。
栀子花瓣在这一刻烧完了。从边缘开始卷曲、发黑、变成灰烬。灰白色的细末从铜镜背面飘下来,落在她的手指上,落在梅花的花瓣上。梅花没有沾灰。灰从花瓣上滑落,像水珠从荷叶上滚落。
大铜镜里,沈砚的脸开始变淡。不是消失,是像一幅画被水浸泡,颜色从深变浅,轮廓从清晰变模糊。他的眼睛还看着林纾,嘴唇动了动。她没有听到声音,但她读出了唇语。
“别回头。回头就看不见了。”
然后他消失了。大铜镜里只剩林纾一个人。她的手里,梅花还开着。五瓣,红色,花蕊金黄。花瓣上没有露水了,但它是湿的——不是水,是泪。梅花在流泪。
林纾把梅花放在铜镜的背面,卡进那个曾经卡过栀子花瓣的凹槽里。大小刚刚好。好像这个凹槽本来就是为了卡这朵梅花而生的。梅花嵌进去之后,花瓣上的泪痕了。它开始发光。不是栀子花瓣那种暖黄色的光,是淡红色的光,像黎明前地平线上那一抹最浅的朝霞。光很弱,但很稳,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栀子花瓣没有了。梅花替了它的位置。林纾把铜镜贴回口。凹槽里的梅花贴着皮肤,温的。不是栀子花那种烫,是温,像一个人的掌心的温度。沈砚消散了。和沈渡一样,他也消散了。但他留下了梅花。
林纾没有时间想为什么。因为身后那群没有脸的人——抹脸妖的壳——开始动了。十二个没有脸的人从屋子的各个角落涌出来,步子很慢,但数量多。他们的手朝她伸过来,手指张开,像在摸什么东西。规则说抹脸妖不会主动攻击,这些壳也不会主动碰到她。它们只是围着她转,制造压迫感,等她害怕,等她伸手去挡。
林纾没有动。她把双手进腰带里,左手握着锅盖,右手握着吊死鬼的手指。她没有,只是握着。她在等。
大铜镜里,那个灰衣男人又出现了。这次不是在她身后,是在镜子的角落里,站在那群没有脸的壳中间。他也没有脸,但他的脸上有五官的轮廓——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浅浅的凹陷,鼻子的位置有一条很细的凸起,嘴巴的位置有一道极淡的弧线。他在长脸。抹脸妖在用那些壳“学习”五官的位置。
林纾从腰带里抽出了棺材铺的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左手拿起梳妆台上的毛笔,蘸了墨。她看着大铜镜里那个灰衣男人,在账册上写下了一行字:
“抹脸妖。无姓名,无面目。职司:窃面。”
她写完之后,账册的纸面开始发烫。那行字的墨迹从黑色变成了深褐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暗红色,像血。账册承认了这个“名字”。不是真名,是实相。抹脸妖没有名字,但账册记录了它的“实相”——它是什么。窃面者。
账册上的字发出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的光,打在大铜镜上。铜镜里那个灰衣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脸上的轮廓消失了,凹陷和凸起被抹平了,整张脸变回了光滑的白色。他没有脸了。不是被抹掉了,是他从来就没有过脸。他一直都在“长”脸,但从来都没有长成。账册记录了他的实相,他就被固定在了“无脸”的状态里,不能再长。
那些围着林纾转的壳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他们站在原地,像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然后他们开始消失。不是碎裂,不是化成灰,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边缘开始透明,透明到看不见。最后一个消失的是那个灰衣男人。他没有脸,但林纾觉得他在看她。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那个空白的、光滑的、什么都没有的表面在“看”。她在那张空白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是她的脸,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一个很模糊的人形,站在很远的地方,朝她挥手。不是沈渡。轮廓不像。是沈砚?她看不清。
灰衣男人消失了。大铜镜里只剩林纾一个人。她低头看铜镜背面那个凹槽——梅花还在。淡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替谁数心跳。栀子花瓣的灰烬没有留下,但梅花留了下来。她把铜镜贴回口,梅花的热度从皮肤传进血管,和当初栀子花瓣的温度一模一样,但颜色不同。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耳边响起。
【恭喜通关“抹脸妖”,进度10/100。】
【副本评价:S。获得道具:抹脸妖的梳子。】
【道具说明:梳妆台抽屉里的木梳,缠着抹脸妖生前的头发。可在后续副本中使用,使用后可“梳理”一个目标的记忆,随机提取或删除一小段。每次使用后,梳子上会多一白发。使用次数:不限次,但每多一白发,梳子的控制力会减弱一分。当梳子上的白发超过黑发时,梳子将无法使用。】
【获得特殊物品:沈砚的梅花(非副本道具,不可用于战斗)。】
林纾把木梳从抽屉里拿出来。梳齿上缠着几长发,颜色发黄,枯,像秋天的草。她把梳子塞进腰带。梳子碰到腰带里那面手镜时,手镜的镜面亮了一下——不是光,是雾。雾气在手镜的镜面上凝成了一个字。“谢。”然后散了。
她把手镜也塞回腰带。道具变成十四样了——十三样战斗道具,一样特殊物品。梅花在铜镜背面,一明一暗。
画面碎裂。她回到了系统空间。
光屏亮起。
【休整时间:12小时。】
没有家人数据的提示。她没等。她靠在灰白色的虚无里,把铜镜从衣服外面取下来,翻到背面。梅花卡在凹槽里,五瓣,红色,花蕊金黄。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花是湿的,但不是水,是温的,像刚被摘下来时还带着体温。梅花没有发光,没有发热,只是安静地卡在那里,像在睡觉。但它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从浅红变成了胭脂红。她在灰白色的光下对着梅花看了很久。
沈砚。姓沈,和沈渡同一个姓。长得像,但不是同一个人。没有沈渡的记忆,独立存在。他帮她做了什么?他从镜子里伸出手,给了她一朵梅花。那朵梅花卡进了栀子花瓣的位置。栀子花瓣没了,梅花替了它。这不是巧合。梅花和栀子花之间有什么联系?沈砚和沈渡之间有什么联系?她不知道。但她记住了那个唇语。
“别回头。回头就看不见了。”
她没回头。她一直没回头。从第一个副本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在鬼物叫她的时候回过头。但这次让她别回头的人不是鬼物,是一个帮她的人。帮完她,他就消散了。和沈渡一模一样。
林纾闭上眼睛。黑暗的视野里,有两个光点。一个是淡黄色的,很小,很弱,像快要灭掉的火苗——那是栀子花瓣残留的最后的影子。一个是淡红色的,比淡黄色的大一点,亮一点,像一颗刚点燃的星星——那是梅花。两个光点一前一后,一明一暗,在她闭眼的黑暗中慢慢地、慢慢地靠近。没有碰到一起。它们隔着一小段距离,像两颗在各自轨道上运行的行星。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