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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版《城市诡闻之都市怪谈实录》章节阅读

城市诡闻之都市怪谈实录

作者:野嘟嘟

字数:178101字

2026-05-01 连载

简介

《城市诡闻之都市怪谈实录》这部小说中的主要人物设定非常饱满丰富,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和魅力,小说作者为野嘟嘟,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小说已更新了178101字,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城市诡闻之都市怪谈实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你接受的不止是别人的角膜,更是别人的因果命运…………

陈墨觉得,自从上个月做完眼角膜移植手术,这个世界就有点不对劲。

不是视力问题。手术很成功,拆线后,他甚至觉得左眼比原先自己的好眼睛看得还清楚些,色彩也鲜活。是别的东西。

比如,他偶尔会在眼角余光里,瞥见一些模糊的、快速移动的影子,但一转头,什么都没有。晚上关灯后,左眼对黑暗的适应能力强得惊人,甚至能看清卧室家具的轮廓,而右眼那边是漆黑一片。最别扭的是,他得时刻注意,不让自己的视线聚焦在某个地方太久——因为有时候,他左眼看到的画面,右眼看不到。

就像现在。

他坐在市中心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阳光把桌面晒得暖洋洋的。他摊开一本厚重的专业书,目光扫过一行行小字。阳光有点刺眼,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用右半边脸对着窗户,左眼则朝向相对昏暗的室内书架区。

就在他视线掠过两排书架之间狭窄过道时,左眼的视野突然“卡顿”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卡顿,是视觉信息上的。右眼看到的,依然是远处几个安静看书的读者和整齐的书架。但左眼……左眼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昏暗,摇晃,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急促喘息声(这声音似乎是直接响在他脑子里的)。视野很低,像是在爬行,或者是被人拖着走?粗糙的、深色的木地板在视野下方快速向后移动,木板上似乎有深色的、黏腻的反光。一只女人的手,手指细长但毫无血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污垢,无力地耷拉在视野边缘,随着“拖动”一下下磕碰着地板。

视野猛地一抬,对上了一扇门。一扇很老式的、刷着暗红色油漆的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上面布满了划痕。视野剧烈晃动起来,那只脏污的手抬了起来,似乎想去够门把手,但指尖离把手还有几寸,就颓然落下。

然后,视野被一片翻涌的、温热的红色淹没。

“嘶——”

陈墨倒抽一口凉气,猛地闭上双眼,用力按压发胀的太阳。心脏在腔里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又来了。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真实。他甚至能“感觉”到地板的冰冷,能“闻”到那股混杂着铁锈和灰尘的古怪气味,能“体会”到视野主人那种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先生,您没事吧?”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陈墨睁开眼,是图书馆的管理员,一位面带关切的中年女士。

“没、没事,”陈墨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点哑,“可能有点低血糖,老毛病了。”

“需要帮您倒杯水吗?”

“不用了,谢谢,我休息一下就好。”陈墨摆摆手,等管理员走开,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不是幻觉。他看过心理医生,做过详细检查,一切正常。问题只可能出在那只新移植的左眼上。捐献者是谁?医院保密,只说是因车祸去世的年轻人,家属自愿捐献。一个因车祸去世的人,临死前最后的视觉记忆,会是那样爬行、被拖拽、面对一扇红门、然后被血色淹没吗?

不像车祸。更像……谋。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晚上回到家,陈墨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的左眼。虹膜的颜色比右眼略深一些,是偏棕的黑色,看起来很健康,甚至比右眼更有神采。但他总觉得,这双眼睛深处,藏着另一个人残存的灵魂碎片,在夜深人静时,透过他的瞳孔,凝视着这个已不属于她的世界。

他试着像之前几次“触发”那样,集中精神,只用左眼看东西,同时放松右眼。一开始没什么异常,直到他无意间扫过浴室角落里一个废弃的、装着旧杂物的红色塑料桶。

左眼的视野再次扭曲、切换。

还是那个昏暗的环境,但角度略有不同。视野在急促地转动,仿佛主人在惊恐地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堆放杂物的阁楼或者储藏室,光线极差,只有高处一扇积满灰尘的小窗透进一点模糊的天光。到处堆放着蒙着白布的家具轮廓,像一个个蹲伏的怪物。空气中灰尘弥漫。

视野定住了,死死盯住房间角落。

那里,隐约有一团更大的、被肮脏白布覆盖的隆起物,形状……不太规则,像一个人蜷缩在那里。白布没有盖严实,露出一只穿着红色帆布鞋的脚,脚尖无力地垂向地面。

红色帆布鞋……陈墨心里咯噔一下。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试图“看”清更多细节。鞋子很旧,侧面有磨损,鞋带上打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缓慢的脚步声,从“视野”主人的身后传来。

哒。

哒。

哒。

是硬底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越来越近。

视野开始剧烈颤抖,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它想转头,但似乎被固定住了,只能拼命向下,看向地面。在晃动模糊的视野边缘,陈墨看到了一双沾着泥点的黑色男士皮鞋,停在了“视野”主人——也就是眼角膜原主人——的身侧。

一只骨节粗大、手背有深色疤痕和浓密汗毛的手进入了视野下方,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闪着冷光的工具。像螺丝刀,又像冰锥。

那只手举了起来。

“不——!!”

陈墨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勺“咚”一声磕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幻象消失了,眼前只有自家浴室明亮的灯光和镜子里自己惨白惊恐的脸。他大口喘息,汗水已经湿透了额发。

不是意外。绝对不是意外。那个捐献者,是被谋的!而自己,正在通过她的眼睛,看到她临死前看到的最后景象,甚至可能是她被的过程!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原本以为只是移植手术后一些恼人的、类似“幻肢痛”的神经性后遗症,或者大脑对异体组织的排异反应在视觉系统的错误投射。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诡异、要可怕得多。

这只眼睛,是一个凶案受害者最后记忆的载体。而他,阴差阳错地成了这段恐怖记忆的被动接收者。

接下来的几天,陈墨活在一种分裂的状态里。右眼看到的是正常的世界,上班、吃饭、睡觉。而左眼,就像一个不定期发作的故障监视器,随时可能将他拖入那个昏暗、恐怖的“记忆回放”中。触发点似乎没有规律,有时候是一个相似的红色物体,有时候是特定的光线角度,有时候脆毫无征兆。

他看到的片段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一个昏暗的房间,墙壁贴着老式的碎花墙纸,有些地方已经发黄剥落。一盏没有灯罩的灯泡垂下来,光线昏黄,随着不知从哪来的风微微晃动,让满屋的影子也跟着摇晃。

一张破旧的木桌,桌面上有深深的划痕和难以辨别的深色污渍。桌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卷粗糙的麻绳,一把锈迹斑斑的园艺剪,一个空的可乐罐,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陈墨拼命想“看”清照片,但视野总是晃动,只能勉强辨认出照片上似乎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连衣裙,站在阳光下笑。

还有一次,他“闻”到了更清晰的味道——浓烈的霉味、尘土味,以及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类似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着某种腐败物的气味。

他甚至“感觉”到了冰冷坚硬的地面透过单薄衣物传来的寒意,以及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绳索捆绑后摩擦的灼痛感。

这个捐献者,是个女人,很年轻。她被绑架了,囚禁在一个类似储藏室或废弃房屋的地方,然后被害了。凶手是个男人,手背有疤,穿黑色皮鞋。现场有一扇暗红色的门,一个阁楼房间,还有……红色帆布鞋。

陈墨被这些信息折磨得快要疯了。他无法报警,怎么说?说我的眼角膜让我看到了谋现场?警察只会把他当成疯子,或者严重的手术心理后遗症患者。

但他也无法置之不理。那些画面,尤其是最后被血色淹没的绝望,每晚都在他梦里重现。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卑劣的偷窥者,被迫分享了一个陌生人生命最后时刻最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却无能为力。

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弄清楚她是谁。

利用工作便利(他是一家都市报的记者,虽然跑的是社会新闻线,但多少有些人脉和调查经验),陈墨开始私下调查。他不能直接去医院打听捐献者信息,这是严令禁止的。他只能从侧面入手,回忆“看到”的那些细节。

老式碎花墙纸、暗红色木门、阁楼、堆积杂物的环境……这像是一个老城区、或者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黑色男士皮鞋,手背有疤痕,可能是体力劳动者,比如工人、司机、或者无业人员。红色帆布鞋,年轻女性……

他利用休息时间,骑着电动车,在本市几个老旧社区和待拆迁区域转悠,试图找到与记忆中“视野”里环境相似的地方。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他骑着车,路过城市东北角一片待开发的城中村。这里大部分住户已经搬走,到处是断壁残垣和等待拆除的低矮楼房。阳光被高矮不齐的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显得格外萧条。

当他拐进一条窄巷时,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停下车,捂住左眼,等那阵刺痛过去,才缓缓抬头打量四周。

巷子很深,两旁是两三层高的老旧砖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很多窗户都用木条钉死了。巷子尽头,有一栋相对独立的两层小楼,外墙刷着已经褪成灰扑扑的米黄色。楼体样式很老,尖顶,上面应该有个小阁楼。最让陈墨心脏骤停的是——那小楼的门,是一扇刷着暗红色油漆、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陈旧的木门。

和他“看到”的那扇门,几乎一模一样。

陈墨手脚冰凉,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那栋楼。一楼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二楼有几扇玻璃窗,也脏得看不清里面。楼前有一个小小的、荒草丛生的院子,院门是锈蚀的铁栅栏,虚掩着。

四下无人,只有远处工地的隐约噪音和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去,还是不去?

左眼又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他“看”到的那只穿着红色帆布鞋的脚,再次浮现在脑海。

他咬了咬牙,把电动车停在巷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从背包里摸出用的强光手电和便携辣椒水(记者跑社会新闻的必备),又掏出手机,设置了紧急联系人一键发送定位,这才放轻脚步,朝着那栋红色房门的小楼走去。

铁栅栏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院子里杂草有半人高,散发着枯败的气息。他走到那扇暗红色的木门前。门上的红漆龟裂起皮,黄铜把手确实布满划痕,和他“看”到的一样。他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似乎从里面锁住了,或者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他绕到小楼侧面。那里有一扇低矮的、装着铁栅栏的小窗,应该是地下室或者储物间的气窗。铁栅栏已经锈蚀得很厉害,有一两栏杆弯曲变形,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人钻过的缝隙。窗玻璃早就没了,黑洞洞的,里面散发出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怪味。

陈墨的心跳如擂鼓。他蹲下身,用手电照向里面。

光束划破黑暗。里面果然是一个狭窄低矮的储物间,堆满了破木板、烂家具和厚厚的灰尘。在手电光束的边缘,他似乎看到墙角有一小片与周围灰黑不同的颜色。

是红色。

他调整角度,让光束聚焦过去。

是半只被尘土覆盖的红色帆布鞋,鞋头朝着墙壁,静静地躺在杂物堆里。鞋带上,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早已失去颜色的蝴蝶结。

陈墨的呼吸停止了。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就是这里。

他猛地缩回头,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大口喘息。恐惧和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他找到了,真的找到了那个眼角膜原主人最后被囚禁、被害的地方!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对着那扇红门、那个气窗、以及里面隐约可见的红色鞋子,快速拍了几张照片。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然后匿名报警!这是凶案现场!

就在他拍完照,准备起身悄悄退走时,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刺痛,像是有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去!

“呃啊!”他闷哼一声,捂住左眼,痛得弯下腰。

与此同时,一段极其清晰、连贯、仿佛身临其境的“视觉记忆”,如同失控的洪水,冲进他的大脑!

依旧是那个低矮的、布满灰尘的储物间视角。但这次,“他”似乎是被拖拽着,从更里面的房间,经过这里,拖向那个装着铁栅栏的气窗方向。视野剧烈颠簸,可以看到粗糙的水泥地面,还有拖拽“他”的那人——只能看到腰部以下,穿着沾满泥点的黑色裤子,和那双黑色男士皮鞋。

“他”被粗暴地塞进了气窗下的一个矮柜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灰尘扬起,呛得“视野”主人(也就是角膜原主)剧烈咳嗽,但嘴里似乎被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呜呜声。视野被限制在一个极其狭窄的角度,只能看到前方柜子侧面肮脏的木板,和从气窗栅栏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然后,那只骨节粗大、手背有疤的手再次出现,这次,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闪着寒光的锥子。锥子尖慢慢凑近,凑近……不是刺向身体,而是,直直地刺向了“眼睛”!

“不!不要!住手!!”

陈墨在心中嘶吼,但无济于事。视野剧烈颤抖,极致的恐惧几乎要撑爆眼球。

锥尖在瞳孔前无限放大,冰冷,尖锐。

然后,是难以形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剧痛和黑暗。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陈墨瘫软在地,背靠着墙壁,浑身被冷汗浸透,左眼痛得不断流泪,视线一片模糊。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地“体验”到了被活生生刺穿眼睛的痛楚和绝望!

那个畜生!他不仅了她,还在她之前,用这种极其残忍的方式……

愤怒和恶心感汹涌而上,压过了恐惧。陈墨剧烈地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他必须立刻报警!立刻!每一秒延迟都是对死者的亵渎!

他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踉踉跄跄就往外走,手指颤抖着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准备拨打110。

就在他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

“哒。”

一声轻微的、硬物敲击地面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陈墨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珠艰难地转向声音来源——他身后,小楼的另一侧阴影里。

一双沾着新鲜泥点的黑色男士皮鞋,静静地站在那里。

顺着皮鞋往上看,是黑色的裤腿,然后是一只自然垂落的手。那只手,骨节粗大,手背上,一道深色的、狰狞的疤痕,在昏暗中清晰可见。

陈墨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风吹过荒草的窸窣声,远处工地的噪音,全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那双皮鞋,那只手,和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以及左眼深处传来的一阵阵细微的、仿佛错觉般的悸动。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阴影中,一个高大的男人轮廓渐渐清晰。他背光站着,脸藏在帽檐和阴影的遮挡下,看不真切五官,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坚硬的下颌线条。男人似乎也在看着他,目光……正落在他捂着左眼的手上,或者说,落在他那只新移植的左眼上。

男人的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左手则在裤兜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从阴影里生长出来的雕塑。

陈墨的手指还悬在手机拨号键上方,指尖冰冷,微微颤抖。报警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嚣,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僵硬得无法动弹。跑?往哪里跑?巷子很窄,对方堵在通往巷口的方向。喊?这片废弃的城中村,除了野狗和老鼠,恐怕不会有任何回应。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不敢眨眼,死死盯着阴影中的男人,尤其是那只在裤兜里的左手。那里面是什么?另一把锥子?绳子?还是别的什么?

“你……”陈墨听到自己涩嘶哑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你是谁?”

阴影中的男人没有回答。他微微偏了下头,帽檐下的阴影也随之移动。然后,他在裤兜里的左手,缓缓抽了出来。

手里握着的,不是凶器,而是一部老旧的、屏幕有裂痕的智能手机。他用那只带着疤痕的拇指,不紧不慢地在屏幕上划拉着,似乎在查看什么。

陈墨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在看什么?地图?信息?还是在确认什么?

几秒钟后,男人停止了动作,将手机屏幕转向陈墨。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有些刺眼。陈墨眯起眼,看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的局部放大。照片似乎是在一个光线不太好的室内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内容——那是病历资料的一页。患者姓名、年龄、诊断等关键信息被打上了马赛克,但有一行字格外清晰,被用红色的圆圈特意标注出来:

【手术期:2023年10月15】

【手术:左眼角膜移植术】

【主治医师:XXX(马赛克)】

【手术医院:本市第一医院(马赛克楼层病区)】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内部系统截取的:“受捐者信息:陈墨,男,28岁,记者。术后恢复良好,已出院。”

陈墨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凉。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在哪里,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被红圈圈住的、自己的名字,在眼前不断放大、旋转。

他怎么会知道?医院有严格的保密制度!他怎么拿到这些的?他到底是谁?和那个死去的女孩什么关系?他在这里等了多久?是巧合,还是……一直在监视自己?

无数个问题在陈墨脑海中爆炸,但他一个也问不出口。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不,那个怪物,缓缓收起了手机,重新将左手回裤兜。然后,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是一小步,鞋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但在陈墨听来,不啻于惊雷。

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粗糙的砖墙上,钝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跑!必须跑!他几乎是靠着求生的本能,猛地将手中一直紧握的强光手电朝着男人的脸狠狠摁亮,同时将另一只手里的辣椒水胡乱喷了出去!

刺眼的强光瞬间照亮了男人帽檐下的小半张脸——皮肤粗糙,下颌线条冷硬,嘴角似乎没什么温度地向下抿着。辣椒水的喷雾在光线中形成一片细微的雾障。

男人似乎没料到这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挡在脸前,头微微偏开,动作顿了一顿。

就这一顿的工夫!

陈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本不敢回头看喷雾是否生效,转身就朝着与巷口相反的方向,小楼的后面,没命地狂奔!

那里更荒凉,更黑暗,堆满了建筑垃圾和齐腰深的杂草,但他顾不上了!只要离开那个男人的视线,躲起来,就有机会!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瓦砾和杂草中奔跑,肺部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左眼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莫名的灼热感,视野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晃动,甚至……微微发红?

是错觉吗?还是刚才过度?

他不敢停下,拼命朝着记忆中这片区域另一个出口的方向跑去。那里应该有一条小路能通往外面的大路。

就在他绕过一堆破碎的预制板,准备冲进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空地时,左眼的视野突然剧烈地、不受控制地切换了!

不再是现实中的荒草丛生、断壁残垣。

他“看”到了昏暗的光线,粗糙的水泥地面在快速向后移动——又是那个被拖拽的视角!但这一次,角度似乎略有不同,他“感觉”自己是被拖向某个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

而且,这一次的“记忆”里,似乎多了一些“声音”。不是外界的声音,是直接回荡在意识层面的、模糊的、充满怨毒和痛苦的“杂音”,像收音机调频时的噪音,又像是无数人在濒死时低语的回响。这些杂音中,隐约有一个年轻女人凄厉的、断断续续的哭喊,用他听不懂的方言,重复着几个破碎的音节,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刻骨的恨意。

“不……不……放过我……眼睛……我的眼睛……痛……好痛……”

“他……来了……又来了……”

“看……看见……我看见你了……!”

“帮我……找到……找到……”

陈墨闷哼一声,剧烈的头痛伴随着视野的混乱和耳边的幻听席卷而来,让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不得不扶住旁边一截断裂的水泥柱,大口喘息,冷汗如雨下。

这眼睛……不只是“播放”记忆!它还在“共鸣”?在“增强”?还是那个死去的女孩……她的意识残片,在通过这只眼睛,向他传递更多的信息,甚至是……情绪和执念?

“帮我找到……”

找到什么?凶手?就是后面那个男人?可他自己就是受害者啊!而且,她似乎想传达别的……

没时间细想了!陈墨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感知中挣脱出来,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跟上来。

巷子深处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荒草的呜咽。那个男人没有追来?是被辣椒水暂时困住了,还是……他本不急?

这个念头让陈墨更加不安。他环顾四周,这片废弃空地很大,以前可能是个小广场或者晾晒场,现在长满了荒草,零星堆着些建筑垃圾。空地对面,就是那片低矮的、快要倒塌的临时工棚,工棚后面应该就是通往外面小路的方向。

他必须尽快穿过这片空地,躲进工棚区域,那里地形复杂,更容易藏身和迂回。

他咬紧牙关,再次迈开步子,冲进了齐腰深的荒草丛。枯的草叶划过裤腿,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就在他跑到空地中央时——

“唰啦!”

左前方不远处的草丛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

陈墨猛地刹住脚步,心脏骤停,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草丛。是野狗?老鼠?还是……

他握紧了手里已经没什么电的手电和空了大半的辣椒水罐,屏住呼吸。

草丛停止了晃动。

是风吗?

他不敢确定,慢慢向旁边挪动,想绕开那片区域。

“唰啦!”

右后方,另一个方向的草丛也猛地一晃!

这次他看清了,那不是风吹的,草是向两边倒伏,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速度很快的东西“犁”开了一道痕迹,但痕迹尽头,空空如也!

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速度很快!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陈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将手电光扫向四周。昏黄的光束在深秋傍晚的昏暗中显得力不从心,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更远处是沉沉的黑暗和摇曳的荒草影子,仿佛隐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东西。

是那个男人?他会这么快绕到自己前面?还是他有同伙?

不,不对。刚才草丛晃动的轨迹和速度,不像是人跑的。太快,太灵活,而且……悄无声息。除了草叶摩擦声,听不到任何脚步声或呼吸声。

是动物?可什么动物能这样无声无息地快速移动,还懂得从不同方向近?

左眼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伴随着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水波纹一样的扰和扭曲。那些模糊的、充满痛苦的“杂音”再次增强,那个年轻女人的哭喊声似乎更清晰了,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快……快跑……”

“它们……来了……”

“不要看……不要被看见……”

“眼睛……很多眼睛……”

陈墨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扰。但“不要被看见”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意识。

不要被什么看见?

他下意识地用手电光扫过自己周围的地面、草丛……

下一秒,他的血液几乎冻结了。

在他脚下,在他周围,在手电光勉强照亮的荒草部、碎砖缝隙、泥土表面……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睁开了一只只眼睛!

那不是动物的眼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浑浊,有的布满血丝,有的瞪得极大,有的则只剩下狭窄的眼缝。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色的眼白,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泥土里、砖石上、草茎中,无声地、齐刷刷地“盯”着他!

这些眼睛,就像是从地面和杂物里“长”出来的,冰冷,死寂,充满了一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呃……”陈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濒死的呻吟。他想移开视线,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目光无法从那些可怖的眼睛上挪开。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些眼睛的“视线”像冰冷的蛛丝,缠绕上他的身体,渗透进他的皮肤。

是幻觉!一定是左眼带来的幻觉!是因为恐惧和那个女孩残存意识的影响!

他拼命告诉自己,用力闭上眼睛。但眼皮合上的瞬间,那些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眼睛,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甚至透过眼皮,直接投射在他的意识里!

而且,当他闭上眼睛,用纯粹的“感觉”去感知周围时,那种被无数冰冷视线“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烈、更加真实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在移动,在调整角度,在“锁定”他!

“不要看……不要被它们看见……”女孩凄厉的警告声在脑海中尖啸。

可他已经看见了!而且,正在被它们看见!

陈墨猛地重新睁开眼睛,疯了一样挥舞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乱晃,试图驱散那些恐怖的“眼睛”。但光束所及之处,那些眼睛只是短暂地隐没在强光中,一旦光束移开,它们立刻又重新“睁开”,冰冷地“注视”着他,甚至……更多了!从他脚下,蔓延向四周的草丛、废墟!

“滚开!滚开啊!”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挥舞着辣椒水罐胡乱喷洒,但这显然毫无作用。他抬脚,疯狂地踩向最近处的几只“眼睛”,鞋底传来的是踩碎枯叶和泥土的触感,那些“眼睛”在他脚下消失,但立刻又有新的在旁边“睁开”。

它们无处不在!它们越来越多!

这不是幻觉!或者说,这不仅仅是视觉幻觉!这是一种……基于那只移植眼球的、更加诡异、更加直接的“感知污染”!

那个男人!是那个男人搞的鬼!他不仅了那个女孩,挖走了她的眼睛,他还有某种方法,利用这些眼睛,或者利用女孩残存的某种东西,制造了眼前的恐怖!

“找到……找到‘种子’……”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变得更加微弱,更加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其中的怨毒和急切却达到了顶点,“在……在眼睛里……我的眼睛里……他种下了……‘种子’……”

种子?什么种子?在这个鬼地方?

陈墨头痛欲裂,视线因恐惧和混乱而模糊。那些密密麻麻的、来自地面和四面八方的“注视”,几乎要让他精神崩溃。他想跑,但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而且无论他转向哪个方向,那些灰白色的眼睛都如影随形,甚至开始向他聚拢,仿佛要将他吞噬。

就在他近乎绝望,被无边无际的“眼睛”海洋和脑海中的杂音到绝境时——

“哒。”

那一声轻微的、硬物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近在咫尺。

就在他前方,不到五米远的地方。

陈墨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那个穿着黑色裤子和皮鞋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那里,就在空地边缘,一片相对净的破碎水泥地面上。他依旧背光,脸藏在阴影中,但那只在裤兜里的左手,已经拿了出来,随意地垂在身侧。

而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锥子,不是刀子。

那是一枚眼球。

一枚完整的、湿漉漉的、仿佛刚刚从活体上摘取下来的、还连着一点暗红色神经组织的眼球。

眼球在他指尖,微微地转动着,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白,正“看”着陈墨。

或者说,正“看”着陈墨那只移植的左眼。

然后,陈墨清晰地看到,男人疤痕交错的右手拇指,轻轻拂过那枚眼球的表面,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紧接着,以那枚眼球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周围地面上、草丛里、废墟上……那无数只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的眼睛,齐齐地、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将所有的“视线”,更加集中、更加精准地,聚焦在了陈墨的身上。

尤其是,聚焦在了他那只新移植的、正传来阵阵灼热刺痛和诡异搏动感的左眼上。

男人微微抬起了下巴,帽檐下的阴影里,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叹息。他向前,又迈出了一步。

陈墨想后退,但脚后跟碰到了坚硬的石块,退无可退。

荒草在风中起伏,像一片沉默的、冰冷的海洋。无数只眼睛,在这片海洋中“睁开”,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中心的猎物。

而那个手持眼球的男人,就是这片恐怖海洋的主宰。

“找到……种子……”女孩最后的声音,像一缕青烟,消散在陈墨脑海无尽的冰冷和嘈杂的注视中。

男人停在陈墨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他抬起右手,将那枚湿漉漉的眼球凑到眼前,仿佛在仔细端详,又仿佛在透过它,审视着陈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

“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平淡,冰冷,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了然。

陈墨的牙齿在打颤,他想说话,想问“你是谁”,想问“你想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冻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那枚眼球上,灰白的眼白,细小的血丝,还有那一点诡异的、仿佛还在微微收缩的瞳孔(如果那能称为瞳孔的话)……这一切都散发着浓烈的不祥。

“她的眼睛,”男人缓缓转动着手里的眼球,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虔诚,“很特别,不是吗?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他向前微微倾身,那张脸终于完全暴露在陈墨的视野中。那是一张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的脸,皮肤粗糙,皱纹深刻,只有那双眼睛——狭长,眼白很多,瞳孔很小,看人时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的专注——让人过目难忘。此刻,这双眼睛里映着陈墨惊恐扭曲的脸,也映着他自己手中那枚诡异的眼球。

“我花了好久,才找到一双合适的‘镜子’。”男人继续用那嘶哑的声音说道,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要净,要年轻,要带着足够强烈的‘念’……她很合适。恐惧,绝望,不甘……是最好的养料。”

“养……养料?”陈墨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养料。”男人重复了一遍,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只是一个肌肉牵动的弧度,冰冷而僵硬,“种下‘种子’,需要养料。她的恐惧,她的痛苦,她临死前看到的一切……都留在了这双眼睛里。然后,‘种子’发芽,生长,蔓延……”

他另一只手指了指周围。随着他的动作,地面上、草丛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灰白眼球,似乎齐齐眨动了一下(虽然它们没有眼皮),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被无数视线穿透的诡异感更加强烈了。

“你……”陈墨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了她……就为了……种这鬼东西?”

“?”男人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词有些困惑,随即又了然,“不,不是‘’。是……收获。是让她成为‘镜子’的一部分。你看,”他将手中那枚眼球又凑近了些,几乎要碰到陈墨的鼻尖,陈墨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混合着奇异甜腥的味道,“她还在‘看’着呢。透过你,也在看着我。”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极致的恐惧终于转化为一股绝望的愤怒,陈墨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已经没什么电的手电筒狠狠砸向男人的脸,同时将最后一点辣椒水全部喷出!

这一次,男人似乎早有准备,只是微微侧头,就躲开了软绵绵的手电袭击。辣椒水的雾障散开,他似乎皱了下眉,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那只拿着眼球的手,快如闪电般伸出,五指如铁钳,猛地扼住了陈墨的脖子!

冰冷、粘腻的触感从脖颈处传来,那枚湿漉漉的眼球,几乎贴在了他的皮肤上。陈墨剧烈挣扎,但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像钢筋一样箍紧,让他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你也是‘镜子’了。”男人的脸凑得很近,嘶哑的声音如同毒蛇,钻进陈墨的耳朵,“我找到了你。现在,该‘嫁接’了。”

嫁接?什么嫁接?

陈墨的思维因缺氧而变得模糊,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恐惧。左眼传来的刺痛和灼热感达到了顶点,他甚至感觉那只眼睛在眼眶里突突直跳,仿佛要挣脱出来。视野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现实中的荒草、废墟、男人狰狞的脸,与“记忆”中那个昏暗房间、破碎的红色帆布鞋、刺向眼球的锥尖、以及周围无数只灰白眼球的景象,疯狂地交替、重叠、融合!

“不……不……”他徒劳地发出气音,双手徒劳地抓挠着男人铁钳般的手臂。

男人另一只空着的手抬了起来,手指弯曲,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垢。那手指,正缓缓地、坚定地,朝着陈墨那只移植的左眼伸来。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男人身后不远处炸开!

是枪声!

男人扼住陈墨脖子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之外的神情。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手,将陈墨像破布一样甩开,同时身体以一种不符合他体型的敏捷速度向旁边扑倒!

陈墨重重摔在坚硬的碎石地上,后背和手臂传来剧痛,但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部,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挣扎着抬头,模糊的视线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空地边缘,那片低矮工棚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的便装,动作矫健,姿态戒备。男人手里平举着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正死死锁定着刚刚扑倒在地的凶手。女人则半蹲在一旁,手里似乎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仪器,屏幕在昏暗中闪着微光,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尤其在陈墨身上和周围那些“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紧锁。

是警察?不对,便衣?还是……

“别动!举起手!慢慢站起来!”持枪的男人厉声喝道,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凶手(陈墨现在无比确定他就是凶手)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他没有立刻举手,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枚湿漉漉的眼球还在他指间,但似乎被刚才的变故影响,表面多了一道不自然的褶皱。他又看了一眼陈墨,那双狭长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冰冷的怒意,但更多的是某种被打断计划的烦躁。

“放开手里那个东西!双手抱头!”女便衣也厉声补充,她手里的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似乎有密集的光点在快速闪烁,对应的正是地面上那些灰白眼球的位置。

凶手沉默着,缓缓将拿着眼球的右手抬到前,却没有扔掉,也没有抱头。他盯着那两名不速之客,又看了看摔在地上惊魂未定的陈墨,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然后,在陈墨和两名便衣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

他将那枚眼球,缓缓地、近乎温柔地,按向了自己的左眼眼眶!

眼球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像融化了一样,迅速“渗”了进去,消失不见。而他本来的左眼,猛地睁大,眼白部分瞬间被一片浑浊的灰白色覆盖,瞳孔收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看上去和他右手刚刚拿着的那枚眼球,以及周围地面上那些诡异的眼睛,一模一样!

“开火!”持枪男便衣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扣动扳机!

“噗!噗!噗!”

安装了消音器的发出轻微的闷响,精准地射向凶手的头部和口。

但凶手在眼球“融入”的瞬间,身体就以一种诡异的、近乎抽搐的方式猛地向侧面扭曲,速度快得超出了常人的极限!擦着他的身体射入后面的荒草和泥土,激起几蓬尘土。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几滴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并非鲜血,而是一种散发着微弱甜腥味的、类似组织液的东西。

紧接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凶手的身影猛地向后一窜,如同受惊的蜥蜴,手脚并用地没入了身后茂密荒草丛生的废墟阴影中,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追!”男便衣低喝一声,和女同伴如同猎豹般冲出,瞬间追入那片黑暗。女便衣在经过陈墨身边时,脚步微顿,快速而低声地扔下一句:“呆在这别动!锁好门!”同时,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被塞进陈墨手里。

陈墨瘫在地上,浑身脱力,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迷茫恐惧。他摊开手掌,借着远处城市映来的微弱天光,看到手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像是某种黑色金属制成的、造型奇特的徽章,上面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类似缠绕树枝又像抽象眼睛的符号。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凶手和两名便衣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被夜风吹动的荒草,和一片死寂的黑暗。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灰白眼球,在凶手离开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暗淡、瘪,最后化作一点点灰白色的粉尘,融入泥土和杂草,消失不见。只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腥味,似乎还在提醒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锁好门?什么门?

陈墨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这里只有废墟和荒草,哪来的门?

他看向那栋有着暗红色房门的二层小楼。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似乎忽略了什么。两名便衣是从工棚方向出现的,他们之前就埋伏在那里?他们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他们是谁?那个徽章又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如同乱麻,但此刻,唯一清晰的是那名凶手逃走前,那只“新”左眼看向他的最后一眼——冰冷,怨毒,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裸的贪婪。

仿佛在说:你逃不掉。

陈墨打了个寒颤,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片空地,逃离了那栋红门小楼,逃离了这片被诅咒的废墟。他用尽最后力气跑到自己藏电动车的巷口,却发现电动车不见了。他也顾不上许多,凭着记忆和求生欲,在迷宫般的废弃巷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直到看见远处主道的路灯,才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市区的,怎样回到那个冰冷、安静、此刻却显得无比珍贵的出租屋的。他反锁了所有门窗,拉紧了每一道窗帘,打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灯,然后背靠着大门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恢复了一点力气。他挣扎着爬起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脸,尤其是左眼。水流着眼球,带来真实的痛感,却冲不散那种附骨之疽般的冰冷和异物感。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头发凌乱,脖子上还有几道清晰的、紫红色的指痕。但这些都不是最让他恐惧的。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凑近镜子,死死盯着自己的左眼。

移植的左眼,在明亮的浴室灯光下,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虹膜的颜色,眼白的部分,似乎都正常。

但当他集中注意力,仔细去看左眼的瞳孔时……

瞳孔深处,在那片幽暗的黑色最中心,似乎……多了一点点极其微小的、针尖般大小的、灰白色的影子。

像一粒沙子。

又像一颗……刚刚种下的、等待萌发的种子。

陈墨的呼吸瞬间停滞。他想起凶手最后的话——“嫁接”,想起女孩残念中声嘶力竭的警告——“种子”,想起那两名神秘便衣塞给他的徽章和那句没头没尾的“锁好门”。

他颤抖着手,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那枚冰冷的黑色徽章。奇特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然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徽章翻过来。

徽章的背面,用极小的字体,刻着一行字:

【认知危害收容基金会 – 外勤部】

【如遇‘视觉映射体’事件,请保持镇定,并确保‘门扉’处于锁定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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