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遍九域,用了不到三天。
不是靠信鸽,不是靠传讯符,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高效的方式——恐惧。
当恐惧成为信息的载体,传播速度就会超过一切。
天骄排位战,排名第三的秦无双被斩,命格被掠夺。一个叫叶无道的散修,在四十七人的围中反二十三人后突围。血煞教七人暗小队全灭,无一生还。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九域每一个势力的心口上。
不是因为叶无道有多强。
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能掠夺命格。
命格是天生的,是上天注定的。凡命就是凡命,灵命就是灵命,神命就是神命。这是九域修炼体系存在十万年以来,颠扑不破的铁律。
但叶无道打破了这条铁律。
他不只是打败了秦无双——他吃掉了秦无双。
这才是让所有势力感到恐惧的真正原因。
如果一个散修可以掠夺命格,那他们在座的每一个天才,都有可能成为叶无道的猎物。
—
天机阁,议事大殿。
十二位长老围坐在圆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阁主秦傲天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十手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秦无双是他的儿子。
也是天机阁未来的阁主。
“叶无道逃入了黑风岭。”大长老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五大门阀的人在岭外围了三天,没敢进去。血煞教的暗小队进去了,全军覆没。”
“黑风岭里有上古凶兽,”二长老说,“叶无道进去,未必能活着出来。”
“如果他活着出来呢?”三长老反问。
二长老沉默了。
如果他活着出来,就意味着他不但能力抗四十七人的围,还能在黑风岭的妖兽口中活下来。这样的人,已经不是天机阁一家之力能对付的了。
秦傲天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发布悬赏令,”他说,“叶无道的人头,值一件天级灵宝。”
十二位长老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天级灵宝,整个天机阁也只有三件。阁主这是铁了心要叶无道的命。
秦傲天站起身,背对着所有人。
“我不要活的。”
血煞教,血煞殿。
血罗刹坐在白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血色的珠子。
那枚珠子是用七名暗小队成员的鲜血凝成的。
七个人,全死了。
“有意思。”血罗刹将血珠弹向空中,又接住,“我亲手训练的人,七个打一个,全死了。”
殿下的教众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血罗刹在笑。
在血煞教,血罗刹笑的时候,比哭更可怕。
“他伤得怎么样?”血罗刹问。
“回少主,据探子回报,叶无道突围时受了重伤,在黑风岭中又被暗小队重创。但他还活着。”
血罗刹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一个重伤的元婴境,了我七个训练有素的手。”
殿中的温度骤降。
“有意思,”血罗刹又笑了一下,“太有意思了。”
他从白骨王座上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传令下去,血煞教所有分舵,见到叶无道,格勿论。”他停顿了一下,“但我要活的。”
教众一愣:“少主,您刚才说——”
“我说的是他们,”血罗刹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我自己去。我要亲手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少主不可!您是血煞教未来的教主,怎么可以——”
“我不是在请求你们的意见。”
血罗刹的声音很轻,但殿中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没有人敢再说话。
血罗刹看着远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死神命格,”他喃喃自语,“配得上做我的对手。”
九天仙宫,云梦台。
云梦仙子站在云海之上,白衣胜雪,面纱随风轻轻飘动。
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弟子,容貌秀丽,眼神灵动,正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师尊的背影。
“师尊,那个叶无道真的那么厉害吗?他了秦无双,还把血煞教的暗小队全灭了?”
云梦仙子没有直接回答。
她伸出手,云海翻涌,露出一面水镜。水镜中,映出了黑风岭的画面——密林、毒瘴、妖兽,还有一处尚未涸的血迹。
那是叶无道和暗小队战斗的地方。
“风铃,”云梦仙子说,“你知道死神命格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吗?”
风铃摇了摇头。
“一万两千年前。”
风铃瞪大了眼睛。
“那一次,拥有死神命格的人,叫叶苍穹。”风铃倒吸一口凉气:“叶苍穹?那个传说中的——”
“对。”云梦仙子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子,“万年前最强者,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神之联盟,最后陨落的那个人。”
“那叶无道和叶苍穹……”
“他是叶苍穹的儿子。”
风铃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云梦仙子的目光重新落回水镜上。
“命运这东西,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师尊,那我们怎么办?帮叶无道吗?”
“不急,”云梦仙子收回手,水镜消散,“先看看他能走多远。如果他连黑风岭都走不出来,那他也不配继承他父亲的遗志。”
风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云梦仙子转身走回仙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风铃。”
“弟子在。”
“如果他活着走出黑风岭,你就下山,找到他。”
“找到他之后呢?”
云梦仙子的声音在云海中回荡,飘忽不定。
“把这块令牌给他。”
一块白玉令牌从云梦仙子的袖中飞出,落在风铃手中。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仙”字,背面刻着一把剑。
“这是……”
“九天仙宫的客卿令。持此令牌,可号令九天仙宫所有分舵。”
风铃捧着令牌的手在发抖。
九天仙宫的客卿令,从未授予过任何人。
这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天道学院,观星台。
天衍子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盘棋。对面没有对手,他在和自己下。
黑白子交错纵横,战局胶着。
一个年轻的书生快步走上观星台,在天衍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天衍子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死神命格。”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院长,我们要不要——”
“要。”天衍子将手中的棋子落下,“但不是现在。”
书生不解:“为什么?现在叶无道重伤未愈,被围在黑风岭,正是最好下手的时候。如果我们现在出手——”
“如果他死在黑风岭,那就不值得我出手。”天衍子打断他,“如果他活着走出黑风岭,那才说明他有资格进入我的棋局。”
书生沉默了。
天衍子又落下一子。
“传令下去,天道学院的招生名额,给黑风岭周边三郡增加十个。”
“十个?”书生的眼睛瞪圆了,“院长,天道学院每年一共才招一百人,三郡往年只有一两个名额,现在给十个——”
“足够了。”天衍子微微一笑,“他会来的。”
“您怎么知道?”
天衍子没有回答。
他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局面,目光深邃。
因为他知道,叶无道现在需要两样东西——变强的方法,和隐藏身份的地方。
天道学院,恰好同时满足这两条。
只要叶无道不傻,他一定会来。
而天衍子从秦无双的死中已经看出来了——叶无道不傻,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年轻人都聪明。
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什么时候该收。
聪明到知道在擂台上暴露死神命格,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看他。
聪明到故意重伤逃入黑风岭,是为了在绝境中磨砺自己的死神之瞳。
这一切,都在叶无道的计划之中。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能把天下人当成棋子。
这样的学生,天衍子舍不得。
他要用。
某个连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叶无道,确认身份。”
另一个声音回答:“死神命格持有者,叶苍穹之子。优先级——最高。”
“权限?”
“无限。”
“执行者?”
“全体。”
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亮起。这些眼睛不属于人类,不属于魔族,不属于九域已知的任何种族。
它们是牧羊人。
这个世界的真正主人。
“万年前,我们花了大代价才处理掉叶苍穹。”第一个声音说,“这一次,要在叶无道成长起来之前解决。”
“但死神命格的觉醒需要时间。他现在只发挥了不到一成的力量,还有充足的时间。”
“时间不充足。”第二个声音打断,“他的成长速度比叶苍穹快。按照目前的数据推算,他将在三年内达到叶苍穹巅峰时期的实力。”
沉默了。
三年。
对于一个存在了数万年的组织来说,三年只是一瞬间。
“启动‘牧羊计划’。”第一个声音做出最终决定,“在九域各处投放‘种子’,加速天才的诞生。天才越多,叶无道的猎物就越多,他的实力增长就越快。”
“你想让他帮我们收割?”
“不是收割,”第一个声音纠正道,“是筛选。让天才和天才互相厮,活下来的,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人。”
“代价呢?”
“九域一半的天才,会死。”
“那就死吧。”
黑暗中,那些眼睛重新闭上。
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牧羊人之间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闲谈。
而羊圈里的羊,从来不需要知道牧羊人的计划。
黑风岭深处。
叶无道靠在一块巨石上,闭着左眼,只用右眼看着天空。
夜幕降临了,星光稀疏。
洛青衣在他身边生了火,正在烤一只不知名的妖兽腿。肉香在空气中弥漫,但叶无道没有胃口。
“你在想什么?”洛青衣问。
“在想我下一步该去哪。”
“你想好了吗?”
叶无道睁开右眼,看着跳跃的火焰。
“天道学院。”
洛青衣的动作停了一下:“你疯了?天道学院是人域最大的势力之一,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叶无道转过头看着她,“你认识能伪造身份的人吗?”
洛青衣沉默了很久。
“我认识,”她最终说,“但代价很高。”
“多少?”
“不是钱的代价,是命的代价。那个人帮你,你就欠他一条命。他要你还的时候,你不能拒绝。”
叶无道点了点头:“可以。”
洛青衣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万一他让你去送死呢?”
“不会。”叶无道说,“能伪造身份的人,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让我去送死,因为活着的人才有价值。”
洛青衣无言以对。
远处,又传来一声兽吼。
比之前更近,比之前更响。
叶无道闭上双眼,用死神之瞳感应那头巨兽的位置。
近了。
离他们不到五十里。
以那头巨兽的速度,天亮之前,就会到。
“它来了。”叶无道说。
洛青衣握紧了剑柄:“上古凶兽?”
“嗯。”
“什么境界?”
“至少合体境。”
洛青衣的手抖了一下。
合体境的上古凶兽,相当于人类渡劫境的战力。他们两个元婴境,在它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跑?”洛青衣问。
叶无道睁开双眼。
左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像一颗沉静的星辰。
“跑。”
他说。
但这一个字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黑暗中看见光的雀跃。
叶无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黑风岭更深处走去。
洛青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远处,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月光下移动。所过之处,树木倾倒,大地震颤。
上古凶兽,正在近。
而在更远的岭外,五大门阀的围军还在等,白发魔尊的魔道精英还在赶路,血罗刹已经亲自出发。
天底下,想叶无道的人,比黑风岭的树木还多。
但叶无道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他们,而不是逃离他们。
洛青衣忽然想起了叶无道之前说的那句话——
“谁说我是一个人?”
她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忽然觉得他说的对。
他不是一个人。
因为一个被全世界追的人,身上背负的从来不是只有自己的命。
他背负的,是一个时代的开始、或者终结。
洛青衣握紧剑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