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对我说一个不字。”
我转身朝浣衣局外走去。
“娘娘！”
蕙娘在身后喊住我。
“先皇后那晚，还有一句话。”
我停住脚步。
“她说……她对不起您。”
“她说她不该替您应下那门婚事。”
“她说……那原本该是她一个人的。”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天是灰的，宫墙是红的。
我的影子投在宫墙上，又细又长。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
第四章 凤印
永昌四年春，我开始手后宫。
沈衍的后宫不算多。
除我之外，贵妃一位、妃两位、嫔四位。
底下贵人答应常在加起来十来个，都是从潜邸时就跟了他的旧人。
他不好色，或者说他的心思从来不在这上面。
后宫的女人对他来说像博古架上的摆件。
摆着好看，偶尔把玩，从不放在心上。
唯独对我不一样。
他待我极好。
好到整个后宫都在传。
说陛下对皇后娘娘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各宫来请安的时候，淑妃陈氏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娘娘这双眼睛生得可真好，陛下每次瞧见都移不开眼呢。”
我端着茶盏，隔着氤氲的水汽看过去，笑了。
“是吗。”
淑妃的嘴角僵了僵。
陈氏出身将门，父亲是镇北侯陈靖，手里握着五万北境军。
她在潜邸时就跟着沈衍，从侍妾一路爬到淑妃，靠的不是美貌，是父兄在军中的分量。
这个女人向来眼高于顶，后宫里除了我，她谁也不放在眼里。
而她最看不惯的，就是沈衍对我的偏爱。
“本宫倒想问问淑妃。”
我放下茶盏。
“北境军的冬饷，户部拨了多少？”
淑妃脸色一变。
“后宫不得政，娘娘这是……”
“这不是政。”
我笑得更温和了。
“这是银子。”
“本宫管着后宫的开支。”
“前几翻内务府的账册，有一笔十万两的款子从后宫的脂粉银里划了出去。”
“去向是北境大营。”
“本宫想着，既然是后宫的银子，总得过一过本宫的眼。”
“淑妃觉得呢？”
淑妃的脸彻底白了。
十万两银子，从后宫的脂粉银里划出去，填了北境军的冬饷窟窿。
这笔钱经手的人不多，但足够让我摸清一条线——
沈衍在用后宫的银子补贴北境军。
为什么？
因为户部拨不出钱，因为国库空了。
而国库为什么空？
因为永昌二年那场南征，二十万大军打了半年，粮草军饷烧掉了半座国库。
那场仗打赢了，南越称臣纳贡，沈衍的武功达到了顶峰。
可没有人知道，仗打完后户部尚书跪在御书房外面磕了一夜的头。
求陛下暂缓修建南征将士的纪功碑，因为库房里实在没有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