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写我姐姐是病薨的。
比如写我入宫是天作之合。
比如写我的眼睛天生就长成琥珀色。
“父亲的字确实好。”
我反握住沈衍的手,抬起头来。
让那盏琉璃灯的光正好落进我的眼睛里。
“不过臣妾觉得,陛下的字更好。”
他微微怔了一下。
“姐姐从前也这么说过吧?”
我问得极轻、极随意,像一阵不经意的风。
可我知道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是一针。
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柔软的那一处。
沈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说过——”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她第一次见朕写的字,说朕的字有风骨,只是太硬了,缺一点圆融。”
“后来朕练了很久的圆融,可她没来得及看见。”
琉璃灯里的烛火跳了跳。
他的手从我的手背上滑下去,收回了自己膝上。
那个瞬间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抽去了力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眉眼间那层帝王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那个二十岁时丧妻的男人。
“陛下。”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灯光从下往上照亮了我的脸,我知道这个角度的我最像姐姐。
谢明蕴比我高半个头,眉骨更高、鼻梁更挺。
唯独从下往上看的时候,我们的下颌线条几乎一模一样。
沈衍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然后落在我的眼睛上。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摩挲过我的眼尾,力道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像。”
他喃喃了一个字。
我知道他说的是“像”,不是“是”。
无论用药养多久,无论瞳色变得多像,我终究不是谢明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可正因为他清楚,他才更恨!
恨我不是她!
恨她回不来!
恨自己坐拥天下却换不回一双眼睛!
这恨意他不会对任何人发泄,除了他自己。
还有我。
“明朕让太医院换一味药。”
他忽然说。
我的心猛地提起来。
“你服的那个方子,琥珀的量太大了,伤肝。”
他的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平淡,手指从我眼尾移开。
“朕要你的眼睛,也要你活着。”
他站起来,提起那盏琉璃灯,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棠,你别学她。”
“她从前也爱蹲在朕膝前,仰着头说话。”
“后来朕才知道,她每次那样做,都是在替朕挡刺客的视线。”
门帘落下,那盏灯的光消失在夜色里。
我跪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湿透了中衣。
他知道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提姐姐挡刺客的事?
那是一句警告还是一句试探?
还是说——
他在等我自己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