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说:”就是,才五百块的事,搞这么大。”
五百块。
她把所有事情压缩成了五百块。
八万没提。刷墙没提。窗帘没提。五年一次都没提过的账单没提。
她只给所有人看那五百块。
让全世界以为,我和她之间的全部,就是一张退了的房钱。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群聊。
这次是真的退了。
下午四点,我在厨房切菜。手机响了。
不是我的手机。是卧室里妈妈的。
何润的来电。
妈妈接了。
隔着一堵墙,我听得清清楚楚。
“阿姨,我是润润,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还是那个虚弱的声音。但比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还虚了两分。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欲坠的一丝线。
“润丫头,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啊。”
“阿姨没事,就是最近身体有点状况,五一的房间实在没法给您留了。”
“你生什么病了?严重不严重?”
“不严重不严重。就是医生让休息。”何润的声音颤了一下,”阿姨对不起,我知道您一直盼着这趟旅行。”
“你别说这些了。你身体要紧。”
“阿姨……”何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拖了一个长音,像要哭出来,”您别怪我。我真的想让您来住的,我专门给您换了新床单。”
我手里的菜刀停了。
新床单。
上次是新枕头。
“阿姨您多保重。等我好了,一定亲自去看您。”
“好,好,你养好身体。”妈妈的声音温温的,慢慢的,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润丫头你别哭了。阿姨不怪你。”
一个化疗脱发、指甲发紫、瘦了十一斤的老人,在安慰一个两小时前还在吃烧烤的骗子。
电话挂了之后,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我放下菜刀洗了手,走过去。妈妈坐在床边,双手搁在膝盖上。
“润丫头打电话过来了。”她说。
“我听到了。”
“她声音不太好。你过两天去看看她吧。”
“妈。”
“别因为妈的事跟人家闹。”她把手伸向床头柜,拉开抽屉,把帽子又往里推了推,”不去了就不去了。没事。妈自己想开了。”
4
“宁宁,你还好吗?你朋友圈三天没更新了。”
苏予安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阳台上发呆。妈妈午睡了,帽子在抽屉里,行李箱立在墙角没人碰。
小苏是我另一个朋友,认识七年。不是那种天天聊天的关系,但每年我生她从来没忘过。
我回了三个字:”你在吗?”
秒回:”在。”
“我打给你。”
电话接通。我没说话。先哭了一分钟。
小苏没挂。也没问怎么了。等我把声音咽回去了,她说了四个字。
“说吧。听着。”
二十分钟。从头到尾。
八万块。刷墙。窗帘。开业那天她搂着我哭。十一条朋友圈说我是她半条命。两个月前订的房。装病的电话。直播间的笑脸。妈妈把音量调低。帽子收进抽屉。
说完之后小苏沉默了五秒。
“宁宁,你听我说。你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跟何润算账。是先找到地方带你妈出去。”
“找了。打了九个电话,全没有。”
“你等一下。”
半小时后她回了电话。
“找到了。我同事的表姐在海边开了一家小旅馆,新开的,评分不高。但净。五一还有两间空房,100一晚含早。她听了情况,说冰箱可以腾一格给你妈放药。”